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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我这一生如履薄冰_清风逐尘不留俗人(第114章 寿山孤云,两株歪槐) 第(1/3)页

“吱呀——”

承华宫偏殿那扇并不算厚重的朱红木门,在夜风中发出了一声略显干涩的叹息,将朱由检从街巷深处带回的满身尘土与未散的凉意,一并关在了外面。

宫内宫外,虽只一墙之隔,却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李矩与赵胜如同两个隐形的影子,轻手轻脚地帮朱由检换去那身沾染了市井气息的布袍。新熏好的龙涎香很快盖过了街市上的焦炭与汗酸味,再次将这个小小的身体,包裹进了皇家特有的精致与奢靡之中。

“五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一声带着几分讨好与急切的低呼从门帘后传来。紧接着,那个在宫里总爱把自己裹得花花绿绿、如今也颇得重用的徐应元,顶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了进来。他今日倒是没穿平日里那身显眼的锦缎,反而换了件稍显朴素的青衣,显得有些拘谨。

“五爷不在的时候,宫里来人了。”徐应元一开口便是这句。

朱由检刚在软榻上坐下,端起温热的茶盏抿了一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哦?哪个宫里的?出了什么事?”

“是乾清宫皇爷的口谕。”徐应元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既敬畏又带着几分小得意的神秘表情。

“说是万岁爷明儿个要在这宫后头的万岁山上摆宴,特意点了皇太子小爷、元孙爷,还有五爷您的名儿,说是一家子聚聚,节序家常。刚才邹总管都急得冒火了,特地跑过来传的话,让五爷您今晚好生歇息,明早寅时就得预备着了。”

“皇爷爷摆宴?”朱由检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自他记事以来,那个总是躲在深宫里、连大臣都不肯多见一面的皇爷爷,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年节必须的那些繁文缛节,平日里就算是他们这些亲孙子,想要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别提这毫无来由地主动摆什么家宴,而且还不是在乾清宫,而是要去那平日里只有他自己爱去的万岁山?

这太阳,难道是从西边出来了?

更何况,还要带着他那个素来不得圣心、见面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父王……

这一家三代可谓难得的凑在一起了,真可谓节序家常了。

“知道了。”朱由检心中虽疑窦丛生,面上却是不显,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道:“你先下去吧。明日该预备的冠服,李伴伴自会操心。”

徐应元还想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被李矩一个冷眼扫过去,只能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行了个礼,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朱由检放下茶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暗自盘算:难道是因为万寿节的“余热”还没散尽,皇爷爷这是要趁热打铁,再给自己那个木头疙瘩似的大哥,还有那个一心想着敛财的父亲,上上眼药,顺便秀一把所谓的“天伦之乐”?

又或者,是那桩“梃击案”的后续震荡,还没彻底平息,皇爷爷这是要借着“游园”的名义,把大家聚在一起,私下里再敲打敲打?

猜不透。这帝王心术,比那万利坊的利息算法还要绕上几个弯儿。

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尚是一片青灰,紫禁城的更鼓声刚刚敲过五更。

朱由检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明黄色织金曳撒,头戴翼善冠,显得精神抖擞,哪里还有昨夜那满身风尘的倦态。

今日出行,排场确实不小。太子朱常洛打头,虽然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苦相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阴沉,但身上那件赤色盘领窄袖袍,前后及两肩各织金团龙一,束玉带;皮靴。形制与皇帝同,惟色用赤以示区别 。丝毫不含糊,威仪自显。

朱由校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显然昨晚又是被那个没心没肺的木匠活计折腾到半夜。倒是看见朱由检,眼睛里稍微有了点光亮,偷偷眨了眨眼。

朱由检则老老实实地走在最后,保持着一个标准皇孙该有的恭顺距离。

三副明晃晃的肩舆,一字排开。周围是举着宫扇、香炉、仪仗的数十名内侍宫女,青罗圆伞一、红仗四对,金吾卫十六人分列左右,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北上门,向着北面的那座在平地上突兀拔起的小山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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