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想见,以那西李的性子,一旦五殿下入了她的宫中,那这殿下身边,所有的旧人,都必然会被她给彻彻底底地,清洗一遍!
自己这个由太子妃娘娘亲手提拔起来的管事,怕是第一个便要被她给开刀问斩了啊!
他好不容易,才刚刚巴结上了五殿下这条大腿,眼看着,就要跟着一同飞黄腾达了。可谁曾想这圣母皇太后才刚刚断了气,自己这便又要断了另一项,更为丰厚的财源了啊!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这个管事太监的差事,怕是再也保不住了!
徐应元跟在朱由检的身后,只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之上一般,虚浮无力。
他越想,越是后怕!
他又想起了,当初太子妃郭氏还在世之时,是如何地,将那西李选侍给压制得死死的!那西李,见了郭氏,便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如今,太子妃郭氏去了。
按照那西李睚眦必报的性子,她又岂会放过自己这个,曾经是郭氏身边得用的人?!
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日后的日子,怕是要过得比那浣衣局里的苦役,还要凄惨百倍了!
他正自心惊肉跳,胡思乱想,却不知不觉之间,一行人,已然是到了奉宸宫中刘氏院落的门外。
朱由检并未回那早已是人去楼空的勖勤宫,而是直接便来到了他生母刘氏,曾经居住过的这个院落。
他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看着那门楣之上,父王亲笔题写的凝晖二字,心中也是感叹不已。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短短的数月之间,对自己真心实意好的几位亲人——生母刘氏、嫡母郭氏、皇曾祖母李氏,竟是先后离去。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对着身旁的高宇顺,用一种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略带疲惫的语气吩咐道:
“高伴伴。”
“从今日起,我便也先在此处,歇下了。”
“你且去外面传个话。”
“便说我今日,受了惊,动了气,身子不大爽利。”
“若是有哪个宫里头的人,前来催促,或是探问的,你便都替我,先拦下了。”
“我想自己安安静静地待上几天。”
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也需要时间,去仔仔细细地,为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做好万全的谋划!
他可不想,现在就立刻,去见那西李那张垮着的死人脸!
“是,殿下。”
高宇顺躬身应下道:“老奴明白了。殿下且安心歇着便是。外头的一切,都有老奴在。”
朱由检这才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进了那间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母亲的寝殿。
早已在此处等候多时的乳母陆氏,一见他进来了,也是连忙迎了上来。
她看着朱由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和他那双因为悲伤和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心中是说不出的心疼!
“殿下……”
她红着眼圈,伸出那双粗糙却也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朱由检的脸颊。
“您可算是回来了。这一日下来,可是累坏了吧?”
她也不再多问,只是心疼地,为朱由检宽衣解带,伺候着他洗漱。
朱由检也确实是累了。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他躺在那张曾经与母亲一同躺过的、冰冷的床榻之上,闻着那被褥之间,还依稀残留着的、母亲身上那淡淡的馨香。
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意,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地,淹没了。
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是那般的沉,又是那般的不安稳。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宁静的山间小村。
同时梦中总是重重叠叠的两个母亲的身影叫自己快回家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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