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查问根底了。他早有准备,谨慎答道:“小子祖籍南方,少时家道中落,随亲友行商,曾辗转南北,见过些市面,也耳闻目睹过一些地方应对灾疫的土法。后流落至此,蒙乱石村收留,无以为报,见乡亲困于疫病,故将所知和盘托出,并无师承,仅是一些杂学旁收。”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知识的来源(游历),又模糊了具体师承(避免牵扯穿越),强调了感恩和实用,符合一个流落异乡、有些见识的年轻人的身份。
周文彬不置可否,又问:“隔离病患,不近人情;焚烧艾草,近乎巫祝;以野草为药,恐贻误病情。这些,你可知晓可能招致非议,甚至触犯律例?”
这话问得尖锐。三叔公脸色微变。林越却神色不变,从容答道:“大人明鉴。隔离,是为阻断病气传播,保护未病之人,虽于亲情有碍,实为大义。焚烧艾草等物,取其烟气可驱虫除秽,清洁空气,乃民间常用之法,非为祈福禳灾。所用草药,皆为乡野常见,或清热解毒,或化痰利湿,于病患乃辅助调理,绝非替代医家诊治。小子与村中父老事先皆已言明利害,断不敢以之为主,更不敢借此敛财惑众。一切所为,皆为保境安民,绝无触犯律例之心。若有不妥之处,皆因小子见识浅薄,愿领责罚。”
这一番回答,不卑不亢,既解释了措施的合理性,又承认了可能的局限,并将动机归于“保境安民”,态度诚恳,逻辑清晰。
周文彬听完,沉默片刻,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终于,他再次开口,语气却缓和了许多:“你村防疫,虽手段粗朴,然思虑尚算周全,执行亦颇得力。保全一村生灵,此乃善举。县中已行文上报州府,陈明你村防疫实情及邻村效仿之事。你二人,尤其是林越,献策有功,当予嘉勉。”
三叔公和林越连忙躬身:“谢大人!此乃草民本分,不敢居功!”
周文彬摆了摆手:“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朝廷法度。然你等需谨记,乡野之事,当以稳慎为要。防疫之法,可于你村及自愿效仿之村落试行,然不可强推,不可夸大,更不可借此生事。你等回去,当好生安抚乡民,勤力农桑,莫负了这番苦心。”
“谨遵大人教诲!”两人齐声应道。
“嗯,退下吧。”周文彬挥了挥手。
一名书吏上前,引着两人退出二堂。直到走出县衙侧门,重新站在青石镇喧闹的街道上,三叔公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已见微汗。
“林小哥,咱们……这算是过关了?”三叔公心有余悸地问。
林越也感到一阵轻松,点了点头:“看样子,周县令对咱们所为,是认可的。不仅没怪罪,还有嘉勉之意。让咱们‘稳慎’,也是告诫咱们不要张扬。”
“那就好,那就好!”三叔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走,咱们赶紧回去,给大伙儿报个信!铁柱该等急了!”
两人加快脚步,向镇口走去。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起微光。林越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县衙大门,心中明白,从今日起,乱石村和他林越,在这位周县令的治下,算是正式“挂了号”了。这既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未来的路,需要走得更加小心,也更加坚定。而此次县城之行,也让他对这个时代的官僚体系和地方治理,有了最初步的、直观的认识。或许,可以利用这份“挂号”带来的些许空间,为乱石村谋划更多?他一边走,一边陷入了新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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