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淳于越拱手，转身对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儒生道，“诸位，随我来吧。”
中年儒生似乎还有些不服，但被同伴拉住，只能愤愤地收起竹简，跟着淳于越离开。
人群散去，赵衡却看着淳于越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刚才淳于越取出令牌、与秦吏交涉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此人身上有种极其隐晦的、类似“锚点”但又不完全相同的波动。很淡，一闪而逝，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掩盖着。
“先生，那个淳于博士，好像很厉害。”子游说。
“嗯。”赵衡点头，“他可能……不只是个普通儒生。”
入夜，白夜带回消息。
“打听到几件事。”白夜关上房门，低声道，“第一，咸阳近期确实有异常。北城靠近渭水的一片老旧坊区，半月内失踪了七八个人，都是夜里消失的，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只有一点淡淡的、很快就散的腥味。廷尉府查了，没结果，压下去了。”
“第二，儒家学者在咸阳处境微妙。以淳于越为首的一批人，受到公子扶苏和一些老派贵族的礼遇，但丞相李斯和廷尉府那边对他们很警惕，认为他们‘以古非今’，动摇国本。两边矛盾越来越深。”
“第三，”白夜顿了顿，看向赵衡，“关于灰雾和黑色残片，我没直接打听到。但我从一个常往军营送酒肉的商贩那里听说，大概一个月前，有一批穿着古怪黑袍、不像军中人的神秘家伙，押送着几个沉重的箱子进了城，直接去了城西的‘上林苑’皇家禁苑方向，之后再没出来。那商贩说，箱子缝里渗出过暗红色的东西，像血，但味道很怪。”
上林苑？皇家禁苑？神秘黑袍人？
赵衡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来，线索确实指向了秦国高层，甚至可能直达宫廷。
“还有，”白夜补充，“那个商贩说，那些黑袍人身上，有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死气’，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死气……灰雾……黑色残片……古老的收集装置……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赵衡脑中成形。也许，秦国的某些人，在利用或者试图控制这些旧规则遗留下的诡异力量，用于他们的征战或统治？而灰雾怪物，可能只是这种尝试失控的产物？
如果是这样，那咸阳城里潜伏的危险，恐怕远超预期。
“我们需要接触淳于越。”赵衡忽然说。
“为什么是他？”子游问。
“他可能是了解儒家在咸阳处境的钥匙，也可能……和我们要查的事有某种关联。”赵衡没有说出自己感知到的异常，“而且，通过他，也许能接触到公子扶苏，甚至了解更多宫廷内幕。”
“怎么接触？”白夜问。
赵衡想了想：“等机会。他今天当众解围，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我们先安顿下来，摸清他的行动规律。另外，子游，”
他看向少年：“你体内那点光晕，对灰雾怪物有克制。这几天，试着更主动地去感受和控制它，但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
子游重重点头。
夜深了，咸阳城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兵卒整齐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赵衡站在窗前，望着这座被夜幕笼罩的庞大都城。星光暗淡，城墙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陈远，如果你在，会怎么做？
是遵循旧规则，冷眼旁观历史走向那个注定的惨剧？
还是像现在这样，明知危险，也要介入这浑浊的洪流？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就在他准备关窗休息时，远处城西的上林苑方向，夜空中似乎极短暂地闪过一道极其晦暗的、近乎黑色的幽光，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快得像错觉。
但赵衡胸口的混沌色力量，却微微一悸。
（第40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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