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力很好啊,还记得我。”方德说道,“我看你开了五个药方,都还行,不是瞎开。”
“多谢。方大夫来此处是……总不能是看病。”
“当然不是。”
林无旧温和道:“那想必是来寻我闲聊的,还请方大夫先去旁边等等,我先替他们看看。”
方德说道:“你昨日可是说了要待人温和不可做冷面阎罗的。”
“但你不是病人。”
“我……”方德坐下身,伸手,“那你给我看看。”
林无旧无法,只好把脉,片刻他说道:“确实有点肾气不足,最近是不是……房事过甚?”
旁人忍笑说道:“年轻人可别总跑烟花之地啊。”
方德“轰”地红了脸:“你们别想歪,我、我……是刚新婚……”他立刻对林无旧说道,“你就不能把话藏一下再说,顾及一下来看病的人!”
林无旧想了想:“对,你说的没错,往后我会注意。”
“……”这是哪来的温顺小鹿啊。方德说道,“好了不必开药了,我自己会开,三文钱是吧……”他边拿钱又边说道,“你才赚三文钱,靠什么吃饭?”
“行医不是为了赚钱。”林无旧说道,“是为了救人。”
方德说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太医院就是为了赚钱。”
旁人纷纷狐疑:“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方德说道,“太医院每年要培养那么多新生,收购上等药材,发放州县,这些都是要用钱的地方。我们大夫的俸禄可不高,都是实打实用在了药上面。”
“可是我们买不起啊。”
“对啊,我们穷苦百姓不敢去你们那看病拿药,你们做的再好再精致也用不到我们身上。”
“这等于白瞎。”
方德张了张嘴,他没来这里之前根本不知道还有人这么穷。
穷得连五十文的诊金都付不起,穷得连一贴药的钱都买不起。
诶,从来没人跟他提过这个问题啊。
方德回到家中,将这件事与做院使的父亲说了。
方院使说道:“一派胡言,这么多年了都无人提及此事,怎么来了个游医就有这档子事了。分明是个蛊惑人心的庸医,还敢行医,简直荒谬。”
“没有人提过,会不会是……他们根本不提?”方德说道,“不如我们派人去各处走走,听听百姓们怎么说?”
“呵。”方院使冷笑,“不必做这种无谓的事,为父让你去医馆看病,只是让那些达官贵人认识你,以及认可你,为你日后接替我的位置做准备,而不是让你去做活菩萨的。”
方德顿了顿:“院使之位是有能者居之。”
“你错了。”方院使冷冷盯着他,字字说道,“院使之位,非我方家莫属,即便你毫不懂医术,为父一样能将你送到这个位置上。”
方德只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还有无尽的羞愧。
原来院使之位谁都能坐,他成为预备者,不过是因他姓方,是方家的孩子。
与他的医术无关。
即便他不会医术,也能做院使。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方德从家中出来,郁闷非常,他难得买酒,一路喝着,竟走到了那破巷子中。
他看着深不见底的路,一头扎了进去。
林无旧此时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自从成守义进了大理寺就异常忙碌,经常是整日整夜不归,大理寺只管一顿饭,成守义瘦得跟猴似的,他打算炖点肉,待他回来就能吃了。
忽然方德一身酒气站在门口,直勾勾看着他。
没等林无旧开口,方德就一屁股坐下,趴他桌上哭了起来:“我爹怎么能抹杀我悬梁刺股所学,怎能说出那样冷冰冰的话,我不服气,我难受。”
林无旧问道:“方大夫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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