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里的白汽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
沈玉瑛用着飘渺的蒸汽发呆。
这样的香气没办法消解心中的苦闷,但却让她一时之间大脑放空。
周嬷嬷絮絮叨叨地说,这桂花是去年秋天院子里那棵老桂树开的,蜜是新鲜的……
沈玉瑛懂了陆云起的用意,想让她尽量不去想那些事。
虽然只是暂时的忘却,但是却让她的精神渐渐舒缓了不少。
太阳偏西时,陆云昭来了。
沈玉瑛端着茶点走进厅堂,脚步飞快,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家人的消息。
陆云昭比陆云起年长几岁,眉眼的轮廓和陆云起很像,但气质截然不同。
陆云起效益更加轻松肆意,像一个少少年。
陆云起目光内敛,更加沉稳厚重一点,更像一个成熟男人。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的藏蓝色直裰,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落落。
沈玉瑛把茶点搁在石桌上,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陆大人,久仰,这些日子多亏大人在堂上周旋,沈家的事,我还没当面谢过。”
陆云昭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沈姑娘不必客气,云起跟我提过你很多回,今日算是正式见了。”
他接过陆云起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朝廷的密诏已经发往北平了,令北平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包围燕王府,逮捕王府属官。朱允炆要抢在燕王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陆云起脸色一凝:“燕王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密诏送出应天府之前,就有人快马抄了副本往北边送了,张昺和谢贵还没动,但燕王已经知道了密诏的内容,他现在正在加紧整合北平的兵力,一旦张昺和谢贵包围王府,燕王府的长史和护卫就会反击,快则三天,慢则五天,燕王会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控制整个北平城。”
沈玉瑛认真倾听完,陆云昭说的很清楚,但是却让她的心里隐隐焦虑起来。
因为在眼下这种大局势之下,燕王忙着拿下北平之地,怎么还会有闲心思管她一家人的死活?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这么直接问,会不会显得小家子气,但是她还是决定直接问:
“陆大人,燕王起兵之后,我的家人怎么办?三法司已经判了斩首,三天后就要行刑,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注意到他们?”
陆云昭一时之间没有说话,他深深凝视着沈玉瑛,眼睛里没有敷衍的安慰。
沈玉瑛说的是对的。
朱允炆现在恨沈家入骨,恨沈承运入骨。
沈承运在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朱雄英的死因钉在了太后身上,朱允炆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拖到菜市口千刀万剐。
杀沈家满门,既是灭口,也是泄愤。
在这个节骨眼上,燕王在北平秣马厉兵,太后在宫里焦头烂额,满朝文武人人自危,谁会在乎诏狱里关着的那姓沈的人。
就算有人在意,谁有时间腾得出手呢?
就算能腾得出手,那人在皇帝那里关着,难道说要进入皇城劫狱?
这些根本就不现实。
沈玉瑛心里那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火苗终于灭了。
陆云昭一看就是个不会随意乱说的人,那如果不说话,那就就没有什么希望了。
她指甲慢慢掐进掌心里,深深垂下了头。
而在此时,陆云起朝着她的方向倾了倾。
“承运是朱雄英案的人证,他在堂上说的那些话,虽然猛烈但却也能保护他,现在案子还没查完,就要把证人杀了,这叫杀人灭口,反诗案本身就没审清楚,物证有疑点,人证有破绽,三法司绕过都察院强行定罪,程序上本来就站不住脚……我去吧,我去说这些话,我去告诉满朝文武。”
陆云昭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极沉:“你不能去,我知道你是为了沈姑娘,但我必须告诉你,你这样极其冒险,你必定要被关入牢狱中。”
陆云起脸色沉稳无波:“陆家早就准备去燕地了,族中的老幼也安排好了车马,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你们去了北边,就是燕王的人,陛下的手再长,也够不着北平的陆家,让我留下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
沈玉瑛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血色流转。
她哑声道:“陆公子,你说这些,我很感激,但你要想清楚,你站出来替罪人说话,你、你必须要想清楚,你可能会将自己葬送在牢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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