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也指挥着几十个伙计,从马车上卸下一捆捆麻绳:“这是特制的绊马索——麻绳里绞了牛筋,又用桐油浸过,结实得很。离地半尺高,专绊马腿。”
林冲走到坡地最高处,俯瞰整个战场。月光下,五里长的白马坡已经面目全非——前方是密密麻麻的陷马坑,像蜂窝一样排列;中间是纵横交错的绊马索,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后方是一千架拒马枪组成的钢铁丛林;两侧青松林里,隐隐可见刀斧的寒光。
“还不够。”林冲忽然说。
众人都一愣。
杨志疑惑:“哥哥,这布置已经天罗地网了,还不够?”
林冲指向坡地最前方:“那里,再挖一道壕沟。宽一丈,深五尺,沟底插竹签。”
“壕沟?”鲁智深挠头,“哥哥,有陷马坑不就行了?”
“陷马坑是暗招,壕沟是明招。”林冲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呼延灼不是傻子,他先锋必有探马。看到陷马坑,他会小心;看到绊马索,他会提防;但看到壕沟……”
他笑了:“他会觉得,我们黔驴技穷了——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挡骑兵。”
武松眼睛一亮:“然后他就会轻敌?”
“对。”林冲点头,“人一轻敌,就会犯错。我要他犯错——犯一个足以葬送三千铁骑的大错。”
众人恍然大悟,对林冲的谋划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有,”林冲又对凌振说,“你那三十门‘虎蹲炮’,今夜全部运到青松林里。不要露头,藏在树后,炮口对准坡地中央。”
凌振兴奋道:“哥哥要用火炮?”
“连环马冲锋时,三十骑连成一排,正是最好的靶子。”林冲冷冷道,“等他们冲过壕沟、踏过陷坑、撞上拒马枪,阵型大乱时——三十门炮齐发,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崩地裂’。”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同时又热血沸腾。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屠宰!
“都去准备吧。”林冲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我要在天亮前,看到一道完整的死亡防线。”
“得令!”
将领们各自散去。林冲独自站在坡顶,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孙二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哥哥,喝口水吧。您都站了一夜了。”
林冲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问:“二娘,你觉得我这布置……是不是太狠了?”
孙二娘一愣,随即笑了:“哥哥说哪里话?打仗就是你死我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兄弟残忍。呼延灼那三千铁骑冲起来,咱们得死多少兄弟?您这布置,是在救咱们自己人的命。”
林冲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得对。只是……可惜了那些战马。”
他望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都是好马啊。在西夏战场上是英雄,在这里……却要死在阴谋陷阱里。”
孙二娘也沉默了。她是开黑店出身,杀人不眨眼,可对马——这种通人性的生灵,总有些于心不忍。
“哥哥,”她轻声问,“非得全歼吗?不能……降伏吗?”
“不能。”林冲摇头,声音坚定,“这是立威之战。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最精锐的骑兵,在我二龙山面前,不堪一击。我要打掉童贯的胆,打掉朝廷的傲,更要打出一个道理——”
他转过身,看着孙二娘:“这个道理就是:时代变了。重甲骑兵冲锋陷阵的时代,过去了。从今往后,是智慧、科技、战术的时代。谁不明白这个道理,谁就要被淘汰。”
孙二娘似懂非懂,但看着林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她重重点头:“二娘明白了。哥哥做什么,二娘都支持。”
东方渐渐泛白。
经过一夜奋战,白马坡彻底变了模样。
从坡底到坡顶,五里纵深,布下了七道防线:
第一道,宽一丈、深五尺的壕沟,沟底密布削尖的竹签;
第二道,三百个陷马坑,呈梅花形分布,坑底撒满铁蒺藜;
第三道,五百条绊马索,离地半尺,纵横交错;
第四道,又是一百个陷马坑,坑更浅,但更密;
第五道,一千架拒马枪组成的钢铁丛林;
第六道,青松林里两千刀斧手埋伏;
第七道,僧兵营三千重兵器待命。
而在青松林深处,三十门虎蹲炮已装填完毕,炮口对着坡地,只等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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