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给了唐十八一定的独立性和直接上报权,也减轻了他的一些心理负担。
“第二件事,”魏徵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郑巡虽被软禁,但其随从、亲信,乃至可能潜藏于朔方城内的其他关联者,未必会安分。老夫的人手,明面上需维持局面,监控要犯。暗地里,需要有人留意城中的一些……风吹草动。尤其是与皮货铺有过往来、但尚未被控制的人员,或者,近日举止异常、试图打探消息、传递物品者。”
这是要他当“暗探”?留意城中与郑巡及黑线可能有关的残余势力?这比监视库内风险更大!他一个外来匠户,在朔方人生地不熟,如何留意?
“侍中,草民对朔方城并不熟悉,且身份低微,恐怕……”唐十八尝试婉拒。
“你不必亲自去街头巷尾探查。”魏徵打断他,“老陈会协助你。他在朔方日久,三教九流都有些门路。你需要做的,是从他那里获取信息,加以分析判断,将你认为有价值的线索,及时上报。同时,你手中那些……机巧心思,或许也能派上用场,比如,辨识一些可能用于传递信息的特殊物件,或者,推测某些异常举动的目的。”
原来老陈是魏徵安排的人!或者说,至少现在是魏徵可以信任的联络人。这解释了许多事情。而魏徵提到他“机巧心思”,显然对他自制那些小玩意儿以及之前的表现印象深刻,认为他具备一定的分析和推理能力。
“老陈?”唐十八故作惊讶。
“嗯。他本是军中老卒,退役后在库中做事,为人还算可靠。”魏徵没有多解释,“这两件事,皆需隐秘进行。除老夫、崔郎中及老陈外,不得让第四人知晓,包括刘昌。你可能做到?”
唐十八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拒绝,不仅会失去魏徵的信任,还可能被视为心中有鬼。打赢,则正式卷入这场深不见底的斗争核心,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站起身,躬身肃容:“草民,遵命。”
“很好。”魏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疲惫的缓和,“你且先回去。老陈自会与你联络。记住,多看,多听,多想,少说。遇事不决,宁可缓报,不可错报。”
“是。”
唐十八退出了小院。两名军士再次沉默地将他“护送”回丙字七号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肃杀。唐十八背靠门板,只觉得手心都是冷汗。
魏徵的信任与托付,比郑巡的敌意更加沉重。他现在不仅仅是案件的“关联者”或“可利用者”,而是成为了魏徵在冰层之下布下的一枚暗棋。监视库内,探查城郭,这双重的“眼睛”角色,让他能够接触到更多信息,但也将自己置于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冰层之下的暗流,已经开始裹挟着他,向着未知的深渊,缓缓移动。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些未完成的机巧零件和纺车模型,忽然觉得,这些曾经带给他专注与平静的“手艺”,在此刻,似乎也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真正的较量,从来都不只是在铁砧与炉火之间。
更在人心于夜幕之下。
窗外,风更急了。
夜色,如墨般浓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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