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八知道他们说得有理,但胸中一股郁愤之气难平。父亲含冤而死,真相近在咫尺,仇人高高在上,自己却要转身离去?
“唐施主,”觉明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你父亲若在天有灵,想必更希望你能完成他未竟之事,守护该守护的,而非逞一时血气之勇,陷入无谓的险境。况且,你若因复仇而暴露身份行踪,被北辽或程墨轩擒获,离火令、秘匣、卷轴、枢匙落入其手,那才是真正辜负了你父亲的遗志,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唐十八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是啊,他现在不仅仅是为父报仇的儿子,更是离火宗的“守火人”,身系“镇龙枢”危机。个人恩怨与天下苍生孰轻孰重,他必须权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大师,赵前辈,你们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解决‘镇龙枢’危机。我……听你们的安排。”
觉明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我们需尽快离开京城。北辽杀手铩羽而归,必不甘心,可能会引更多同党前来,或向官府透露我们的行踪。此地已不安全。”
“你们打算去哪?”赵坤问。
“先回吴家镇,与孙施主汇合。他腿伤未愈,不宜长途跋涉,或许需先寻一处安全所在静养。”觉明道,“然后,我们需选择卷轴上的一个方向。西南‘赤炎谷’相对最近,但群山阻隔,蛮荒未化;西北‘陨星湖’路途遥远,环境恶劣;海外‘炎流岛’更是虚无缥缈。需仔细权衡。”
赵坤想了想:“西南方向……老夫当年游历时,曾听闻蜀地深山确有地火活跃之处,或有线索。但那里土司林立,汉夷杂处,情况复杂。西北戈壁则是辽国与西域诸国势力交错之地,如今北辽势大,前往风险极高。海外……暂且不论。依老夫看,或可先往西南,一来相对近便,二来可借蜀道天险,一定程度上避开北辽耳目。不过,具体如何走,还需你们自行决断。”
“多谢赵前辈指点。”觉明合十道,“前辈伤势未愈,也请务必保重,暂时隐匿行迹。我们走后,北辽或程墨轩可能会追查至此。”
“放心,老夫这‘铁掌’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自保尚有余力。这处据点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赵坤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你们此去,山高路远,凶险莫测。老夫无甚相赠,只有几句江湖经验:逢林莫入,遇水慎行,财不露白,话留三分。还有……”他看向唐十八,“孩子,记住你父亲的话,‘欲取其焰,先问本心’。无论遇到什么,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唐十八郑重行礼:“晚辈谨记!”
天色微明,不能再耽搁。赵坤提供了两套普通的行商服饰和一些碎银干粮。觉明和唐十八迅速改换装束,将秘匣用布包裹,贴身藏好。离火令和暗金火龙钥匙则分开小心携带。
临别时,赵坤又将一个小巧的铜哨塞给唐十八:“这是特制的‘传音哨’,声音独特,可传数里。若他日有紧要之事需联系老夫,可在蜀地最大的‘锦城’‘悦来客栈’留下此哨暗记,老夫若得消息,自会设法联络。”
一切准备停当,两人再次道谢,悄然离开赵坤的小院,借着清晨的薄雾和人流初起的掩护,向着城南方向行去。他们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在城内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一个偏僻的、守军松懈的侧门混出了京城。
重新踏上城外官道,回首望去,京城高大的城墙在晨光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短短两日,惊心动魄,线索与危机接踵而至。如今,他们带着更大的秘密和更重的责任,再次踏上未知的旅程。
“大师,孙大哥的伤,恐怕还不能长途跋涉去西南。”唐十八边走边担忧道。
“我们先回吴家镇,看孙施主恢复情况。若实在不便,可先将他安置在可靠之处静养,我们二人先行探路。”觉明道,“此去西南,非止寻物,更需打探消息,熟悉路径。或许,我们还需寻找可靠的向导或盟友。”
提到盟友,唐十八想起了陆先生,还有那位神秘的“七爷”。京城中,是否还有其他人可能提供帮助?但他也知道,人心难测,不可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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