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近。楼下有个……小铺子（便利店）。”杨清指指楼下方向，“很快回来。” 他拿起钥匙和手机，准备出门。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伊莎贝尔忽然站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深棕色的眼睛里有挣扎，也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Yo… puedoir.”（我……可以去。）
杨清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看着她。让她独自出门？去便利店？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语言不通、身份不明、对现代规则一知半解……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出岔子。
“不行。”他果断拒绝，“太危险。你待着。”
“?Nosoyunbebé!”（我不是婴儿！） 伊莎贝尔立刻反驳，下巴习惯性地扬起，带着被小看的愠怒，“Sé… sé decir ‘hola’ y ‘gracias’… y…”（我会……会说“你好”和“谢谢”……还有……） 她飞快地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那个她刚刚写下的、代表“草莓蛋糕”的复杂字符组合，“?Eso! ?pasteldefresa!”（那个！草莓蛋糕！）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你看我能行”的倔强。
杨清看着她指着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方块字组合，再看看她眼中那份混合着紧张和渴望证明自己的光芒，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让她永远困在这个小屋子里，像只被圈养的金丝雀？这似乎比冒险更糟糕。也许……该让她试试？就在楼下，几步路，真有事他也能立刻赶下去。
巨大的挣扎在他脸上显现。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停下脚步。
“好。”他拿起翻译手机，语气异常严肃，“只许买这个！” 他指着笔记本上“草莓蛋糕”四个字，“别的，不许碰！不许看！买完立刻回来！听懂了吗？”
伊莎贝尔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她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即将迎接挑战的兴奋和紧张：“?Si! ?Soloeso!”（是！只买这个！）
杨清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元纸币，塞到她手里：“给这个。给店员。” 他又拿出那个旧手机，调出拍照功能，对着笔记本上“草莓蛋糕”四个字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拿着这个。给店员看。明白？”
伊莎贝尔像接过圣旨一样，双手接过纸币和手机，紧紧攥住。纸币的触感陌生，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蛋糕圣旨”让她感到一丝安心。“.”（是。明白。）
杨清还是不放心，又反复叮嘱了几遍“只买蛋糕”、“立刻回来”、“有事打电话”（虽然他严重怀疑她是否会操作）。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楼道的光线涌入。伊莎贝尔站在门口，望着通往楼下的楼梯，如同望着未知的深渊。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努力做出托莱多家族女儿应有的沉稳姿态，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的紧张。她回头看了杨清一眼，深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寻求确认。
杨清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包含了鼓励、担忧和“千万别搞砸”的祈祷。
伊莎贝尔转过身，像一位即将踏上征途的骑士，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了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渐渐远去。
门在身后关上。杨清立刻冲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目光死死锁定楼下单元门出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几秒钟后，那个穿着米杏色针织裙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了单元门口。她站在阳光下，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辨认方向，然后朝着小区门口那家小小的24小时便利店走去。步伐依旧有些僵硬，但还算稳当。
杨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推开便利店那扇贴着花花绿绿广告的玻璃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杨清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她迷路了？被店员当成可疑人员了？语言不通闹矛盾了？被人盯上了？他烦躁地在窗前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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