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领旨。”
武松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铺开。
纸是宣纸,白的,滑的,是吴用从南边弄来的,他一直舍不得用。
他提起笔,手在抖——不是怕,是不会写字。
他这辈子拿刀的时候多,拿笔的时候少。
可他还是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每一个都像是要倒,可每一个都站稳了。
二龙山周威兄弟:
朕是武松。
朕不识字,这封信是朕亲手写的,写得难看,你别笑话。
朕现在需要你。
不是为了朕自己,是为了河北那些还在金兵铁蹄下的百姓。
是为了那些死在野狼坡的兄弟。
是为了林冲,为了鲁智深,为了杨志。
为了所有替这片土地流过血的人。
朕不是要招安你。招安是骗人的,朕不骗兄弟。
朕要封你做官,真真正正的官。
你来了,朕拿你当兄弟。
你不来,朕也不怪你。
武松亲笔。
他写完了,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
蜡是红的,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把信递给燕青。
“去。早去早回。”
燕青接过信,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武松叫住了他。
“等等。”
燕青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武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那只手很重,很热,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
“活着回来。朕在汴京等你。周威也在二龙山等你。”
“你欠朕的,欠周威的,欠那些还活着的人的。活着回来,慢慢还。”
燕青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他没有擦,只是深深地看了武松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脚步声在长廊上回荡,哒,哒,哒,一声一声,渐渐远了。
二龙山在汴京西北四百里,属太行余脉。
山不高,可险,三面是峭壁,只有南面一条路能上去,窄得像一根羊肠。
山道两边长满了荆棘,密密麻麻的,刺上挂着不知哪一年过路人的破布条,在风中一颤一颤的,像是招魂的幡。
燕青骑着那匹黑马,走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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