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陈先生,你一个人在金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壶酒你带着,想家的时候,喝一杯。就当是兄弟陪你喝的。”
完颜泰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紧。
他没有皱眉,只是放下杯,看着陈文远。
陈文远也端起杯,喝了一口。
含在嘴里,没有咽,像是在品什么东西。
然后他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将军,你怀里那封信,看了三天了。看出什么来了?”
陈文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完颜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他看着陈文远,看着那双在月光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你怎么知道我怀里有信?”
陈文远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第一片雪。
“将军,你三天没换衣裳了。”
他指了指完颜泰的胸口。
那里鼓着一块,是信揣了三天的形状,布料都被撑得变了形。
“将军是爱干净的人,平日里一天换两身。三天不换,只有一个原因——那件衣裳里,揣着一样不能让别人看见的东西。”
完颜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确实鼓着一块,布料被汗浸透了,又被体温烤干,结了一层淡淡的盐霜。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陈先生,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替武松卖命?他配不上你。”
陈文远没有笑。
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咽得很快,像是怕慢了就咽不下去了。
“不是他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他。”
“他把我当工具,我背叛他。我把他的人头送给将军,将军把他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他看着完颜泰,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
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空空的、荒芜的平静。
“将军,你说,我这样的人,该替谁卖命?替谁卖命,才不算辜负?”
完颜泰沉默了。
月光从云层里完全钻出来了,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墙角的蟋蟀忽然叫了一声,又停了,像是被这寂静吓住了。
“陈先生,我问你一件事。”
完颜泰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旧宅里的那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文远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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