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将军,你放心。我不会再背叛你了。”
“不是因为我忠心,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武松不要我,你不要我,天下之大,没有我陈文远容身的地方。”
“我只求将军一件事——等我死了,把我这块灵牌,和我爹的,埋在一起。”
“让我下辈子,还做他的儿子。”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完颜泰一个人。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像一杆被风吹歪了的枪。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看了很久。
他端起酒杯,把杯里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凉,凉得他牙关发颤。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里面的烛光灭了,久到月亮又躲进了云层后面。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先生,你说得对。咱们之间,隔着一道墙。”
“可这道墙,不是我自己要砌的。我是金人,你是汉人。我不防你,别人就会防我。我信你,别人就会疑我。”
“这道墙,是你和我一起砌的。从你投降金兵那天起,从第一句假话、第一个假笑开始,就砌了。”
“砌了三年,砌得太高了。我想推,推不动了。”
门里没有声音。
完颜泰等了一会儿,转过身,向院门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先生,那块灵牌,明天我派人来取。替你供在定州最好的祠堂里。”
“你爹是汉人,可他生了你这样一个儿子。不管你是忠是奸,是人是鬼,他都会认你的。”
他走了。
脚步声很重,很沉,踩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门里,陈文远靠在门上,抱着那块灵牌,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一抽一抽的,像一台破了的风箱。
灵牌的边角硌着他的胸口,生疼。
他没有松手,只是抱着,越抱越紧。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块灵牌上。
定州城的另一头,韩德明的赌坊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牌桌后面,面前堆着一堆碎银子,在烛光下闪着白花花的光。
他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壳吐了一地。
他对面坐着一个黑瘦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斜到下巴。
韩德明把一张牌推过去,声音又尖又细。
“你说,完颜泰去了陈文远的院子?”
黑瘦汉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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