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斯的回应却平静得如同无波的古井,深邃而难以测度:“还得多谢你的‘提醒’。” 他将对方前几日那近乎羞辱、充满挑衅意味的高傲训诫,轻描淡写地重新定义,视作了一次淬炼心境的意外馈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内蕴力量:“……若非如此,我也无法彻底抛下无谓的杂念与负担,将身心调整至此刻的最佳状态。”
这并非虚伪的客套,而是他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他将对方无意间夹杂的不论恶意善意,都化作了自身成长的养料。
尤拉微微歪头,一缕金色的发丝随之垂落,在他完美的脸颊旁晃动。他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件突然变得有趣起来的藏品,或者说,是一柄刚刚开锋、寒光乍现的利刃:“我本意确实是想让你‘振作’起来,免得这之后的战斗太过无趣。” 但他又轻轻哼了一声,语调转冷,“可你如今这副……‘自信过头’的模样,反而又让我有些不爽了。”
这是强者对潜在挑战者本能的不悦与排斥,如同雄狮察觉到领地边缘出现了一头体型虽未长成、眼神却已充满野性与征服欲的年轻同类,其昂扬不屈的姿态本身,就已构成了一种需要被立刻打压的冒犯。
“感觉的事,说不准。” 兰德斯的目光依旧稳定如磐石,牢牢锁定着尤拉,仿佛要穿透他那层慵懒的外壳,直视其核心,“眼中的世界不同,感受到的分量自然也不同。” 他微微一顿,声音斩钉截铁,“胜负,终究要靠实力来证明。”
他已将心态彻底沉淀,所有的犹豫、恐惧、乃至胜负心本身,都被排除在外,只剩下对战斗最纯粹的专注,以及对自身道路的绝对确信。
尤拉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慵懒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泄露出其下真实的好胜与不耐:“口气不小。” 他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几分,“以为凭你现在的实力,就已经能吃定我了?”
兰德斯的沉稳,他那份不为外物所动的坚定,像一根柔软的尖刺,精准地扎进了尤拉高傲的心,激起了细微却真实的涟漪——那是被自己原本并不如何重视的对手,在气势上隐隐持平甚至反超时,所引动的不忿与躁动。
兰德斯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也并未出言反驳或否认对方的质问,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淡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言语简洁到了极致,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被验证的真理。
这份近乎“顽固”的冷静,这份油盐不进的沉稳,终于彻底耗尽了尤拉那本就稀薄的耐心。他脸上最后一丝慵懒的神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猎食者的、毫不掩饰的锐利与冰冷,周身开始弥漫出危险的气息:“别忘了,” 他声音冷冽,一字一顿,如同冰锥敲击地面,“现阶段,我的实力是在你之上的!这是客观的事实!心态再好,也改变不了绝对力量的差距!” 他试图用这冰冷的现实,用这无可辩驳的实力鸿沟,作为最沉重的砝码,去强行撬动、砸碎对方那令他愈发烦躁的可恶平静。
眼见兰德斯依旧无动于衷,尤拉眼中最后一点耐心之火彻底熄灭:
“……行了,废话少说,接招吧!”
话音未落,尤拉已抬手虚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鸣,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闪耀。但他身周的空气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弯折。浅黑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纹路凭空涌现,那不是纯粹的元素能量,而是更本质、更沉重、更令人心悸的力量——重力的具现化!
一道凌厉的、紧贴着坚硬曜青石地面的重力波锋面瞬间成型,无声无息,却快如黑色的闪电,带着湮灭一切的沉重意志,径直袭向兰德斯!
波锋所过之处,那足以承受巨兽践踏的擂台地面,竟被无形的万钧之力碾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断裂般的“嘎吱”呻吟,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微微向下凹陷的扭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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