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简单的想法或念头被对方感知,而是如同将他们各自那本从不示人的、记录着所有秘密、怪癖、糗事和柔软角落的灵魂日记,直接在对方眼前被一页一页地摊开看了个通透!那些深藏心底、不足为外人道的细微习惯和私密偏好都如同被放在了放大镜下,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这被迫的、无法抗拒的、极致坦诚的精神洗礼,其效果,却意外的好——它以一种蛮横而直接的方式,将那横亘在两人之间因长时间的激烈竞争和无数次互殴所积累下来的心灵坚冰硬生生地敲碎了、熔开了,任由其中流淌出一道蕴含着某种极其微妙的、基于“我们互相掌握了对方最见不得人的把柄”这层荒唐却又无比坚实的共同基础之上理解之河。
尽管这其中免不了夹杂着几分令人脸颊发烫的尴尬,却也奇异地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惺惺相惜。
拉格夫咧了咧嘴,那动作本是想挤出一个他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痞笑,却因为牵动了嘴角和下颌那大片大片的淤伤,而疼得他那张刚毅的脸瞬间扭曲变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长长的、带着血腥味的凉气。
“嘶——妈的,这他娘的鬼玩意儿,后劲可真够猛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那声音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含混不清,但他所指的,自然是那险些将他们两人都彻底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精神病毒的残余影响。
“浑身的骨头架子……倒还算是勉强没散架。他娘的,就是觉得……觉得这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感觉身体被彻底掏空了。估摸着……再照刚才那么个折腾法,再折腾几下,我就得直接趴窝,被人抬着下去了。”他顿了顿,抬起那双虽疲惫却已恢复了清澈和坦荡的眼眸,看向对面同样气息紊乱、强撑着站立的班特兹,用一种他们之间鲜少使用的、带着几分随意却又不无关切的语气问道,“你那边情况如何?老班?”
班特兹也不去计较拉格夫这突如其来的、略显古怪的“老班”的称呼。他闻言,也沉下心神,闭上那双肿胀的眼皮,仔细地、如同在检修一台经历了惨烈大战后濒临报废的重型机甲般,感应了一下自身那糟糕的状态。
他体表那几处最为严重、原本深可见骨的大面积淤伤,在他那天赋异禀的自我恢复力作用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比常人快上数倍的缓慢速度,渐渐地淡化、消散。但即便如此,他那如同刀削斧凿般粗犷的眉宇之间,那片笼罩着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虚弱感,却是无论多么强悍的恢复力都无法掩盖的。
班特兹重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清晰可见的血丝和挥之不去的倦意,他抬眼看向拉格夫,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却又毫不掩饰的抱怨的苦笑:“唉……皮肉上的伤势,倒是不打紧,花点时间,多吃几顿好的,总能慢慢恢复过来。但问题是这体力,这精神力……确实是,真他妈的见了底了。感觉像是被一台超大功率的抽水机对着脑子抽了一整天,脑髓都要干掉了……”
他那带着几分抱怨和讪然的目光,在拉格夫身上那几处同样触目惊心的伤痕上扫过,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在抱怨一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兄弟般的微妙情绪:“话说回来,你这家伙,这副拳头,这硬度真不是吹出来的!你自己瞧瞧!”他抬起自己那只同样酸痛不堪的手臂,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几处正在缓慢淡化、却依旧清晰可见的淤痕,“瞧见没?就你砸的这几下,这淤青消退的速度,都比我平时受的伤要慢上好大一截!你这手劲儿,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拉格夫闻言,那张因疼痛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只能报以干笑。那笑声沙哑而短促,却如同撕开了最后一丝隔阂的清风。就在这一刻,一个念头,一个如同在那片被烈火焚烧过的荒野上悄然萌发的、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在他那被疲惫和劫后余生的空虚所充斥的脑海之中,逐渐成形、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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