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瑶光声轻,却清晰传遍金殿每处。
“画中之人,便是我。而我背上,是我的乳母,一普通洗衣婢女。
那夜,若非她将我藏水缸中,又以己身替我挡掉落横梁,我早葬身火海。”
她环视那些因震惊沉默的脸,缓言:“尔等总言,我乃女子,不可主政。
尔等总言,祖宗家法,纲常伦理。然那一夜,救我性命的,非祖宗家法,只是一卑微洗衣婢女。
今日我能立此,非仅因我身流李氏血,更是因有无数如她、如林砚安大人者,替我承苦难,替我争活机。”
“为其设纪念日,非以臣压君,而是令天下铭记:君之所以为君,国之所以为国,是因有万民托举。此,方是我大周真纲常。”
满殿死寂,再无一人出言反对。
唯隅起居郎,早泪流满面,手中笔于纸上沙沙作响,将此刻字字不漏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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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皇陵。
陈七携十二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悄然潜那片早废地宫群。
此乃据被捕黑袍人“北斗”祭司供词,锁定的最后巢穴。
他未动一兵一卒,此十二老匠皆京中顶尖营造高手,尤精音律与机关堪舆术。
他们穿层层伪装墓道,凭敲击墙壁回音,在第七重石门后,发现一处被封死的夹墙。
破开后,一阴森诡秘的隐秘祭坛赫然现前。
祭坛壁上刻满密麻逆行干支图谱,及一个个亡魂名录,皆癸未案中被牵连死者。
坛中央香炉,犹有余温。
陈七以随身小刀拨开灰烬,一枚断为两半、沾暗褐血迹的玉簪,静卧炉底。
“是小蝉姑娘遗物。”一曾参林府旧案勘验的老吏低声道,“当年她失踪,唯火场边缘寻得此簪另一半。”
陈七目冷冽如冰。此处,便是“北斗”组织十七载祭奠亡魂、诅咒皇权的核心之地。
“勿动任何物。”他沉令,“将此原封不动存封,列为铁证。”
随即,他转身出密室,指外空旷墓道前庭,下一令让所有人意想不到:“就在此处,为我搭一戏台。
三日之后,于此上演新戏《癸未记》,邀全城最佳盲艺人,将此十七载冤屈始末,原原本本说唱予天下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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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出,万民轰动,争相往赴。
守陵太监试以“惊扰先帝亡灵”为由阻拦,却被潮水般涌来的百姓围住,无数声汇成一句怒吼:“尔等惧听,我等偏要讲!”
边关警报,几同时送至高秉烛案头。
镇北侯旧部,在一旧将煽动下,已集结二万精锐骑兵,打“清查奸佞,匡扶正统”旗号,正向京师方向急逼。
高秉烛视军报,面却无丝毫慌乱。
他未向兵部请旨调兵,更未令闭城戒严。他反于第一时间,签发三道命令。
首道,开放京畿三大官仓,准因战乱逃难至京流民,凭旧户籍文书领三日口粮。
次道,于城门贴巨幅告示,明文宣:“凡边军将士家属,持军籍证明者,皆可享优先配给,领双份米粮。”
末道,令老兵工程队昼夜施工,于护龙河畔最显眼位,立十块巨大石榜。
榜上公布的,非讨贼檄文,而是兵部历年来拖欠、克扣北境军饷的细账。
从大宗粮草军械,至每笔微不足道的“炭耗银”、“马草折旧”,每笔烂账皆列得清清楚楚,触目惊心。
政令出,效果立竿见影。
未及五日,二万骑兵尚未近京畿百里,军中已然哗然。
那些出生入死却令家人在国内挨饿的士兵,见从京城传来、自家亲人领到粮的消息,再比石榜上被将领侵吞的巨额军饷,胸中怒火瞬燃。
军心土崩瓦解,已有上千人夜脱盔甲,抄小路返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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