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腊月十七。产房外。
每个词,都像锤子砸在苏晏心上。
他几乎立刻动身,带着这足以掀翻一切的线索,去见瑶光长公主。
殿里暖得像春天,瑶光的神情却比窗外的冬夜还冷。
她听完苏晏的话,沉默了很久。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情绪复杂难辨。
终于,她起身,从一个上了九龙锁的紫檀木柜最深处,取出一本封面泛黄的宫闱产簿。
“这是母后走之前,亲手交给我的。”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她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给人看。”
她翻开产簿,手指直接停在壬辰年那页。
那一页,几乎全毁了。
密密麻麻的虫蛀孔洞取代了本该由皇后亲笔写的朱批,只剩一个个诡异的窟窿,排成一道读不懂的弧形。
所有生育细节、时辰、吉兆,全消失了。
“腊月十七……”瑶光低声喃喃,像对自己说话。
“就是那天。我记得,那晚接生的稳婆,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宫里说是吓死的,匆匆埋了。”
她缓缓抬眼,目光如炬,直盯着苏晏眼睛,“有传言……当年母后生的是双胎。苏晏,你还要查下去吗?如果这是真的,那你我之间,就不只是盟友那么简单了。”
那意味着——他们一个是天家血脉,另一个,也是。
是手足,更是君臣,是潜在的夺位之敌。
苏晏迎着目光,眼神清澈坚定。
他沉默片刻,用近乎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说:
“我不是来争位的。我是来还债的。”
第二天黄昏,残阳如血。
苏晏以筹建“初议堂”、需要勘测皇陵风水为由,从工部调了整套地宫图纸。
他独自在堆积如山的图纸里,敏锐地发现了蹊跷——在先皇后棺椁正下方,竟还有一层用小字标注的隐秘夹道,名字叫“归寝司”。
一个从没在任何正史野史里出现过的名字。
当晚,夜色如墨。
苏晏借一张由火种婢伪造的工部勘测令,亲自带着三个心腹,避开所有守卫,潜进了皇陵外围。
其中就有白天领墨蚕妪来的那个地衾郎。
通往“归寝司”的入口阴冷潮湿,像巨兽的喉咙。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种细微的窸窣声越清楚。
借着火折子的微光,他们看见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宗室名录,无数通体漆黑的墨蚕正在那些名字上缓缓蠕动,贪婪地啃着刻痕。
地衾郎面无表情,每走十步,就从背囊里抽出一寸素白生丝,小心铺在脚下。
“死人怕冷,得用地衾暖着。”他头也不回,声音低得像梦话。
“活人怕忘,所以要刻名字。可世上最怕的,是记错了……谁才是那个真死了的。”
甬道尽头,是个空旷的圆形祭坛。
祭坛中央,摆着个青铜盘,形状像个婴儿摇篮,内壁上模糊刻着四个古篆——“代天立嗣”。
苏晏站在铜盘前,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到了要断的边缘。
他没再犹豫,拔出匕首,在指尖划开口子,让殷红的血珠一滴滴落进冰冷的青铜摇篮里。
血碰到铜盘的刹那,整座地宫猛地一颤!
一个尖利到扭曲的女声,像从地底传来,凄厉地在四壁间回荡、重复:
“双胎!是双胎啊——!”
岩壁上,那些被墨蚕啃过的宗室名录忽然泛起淡淡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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