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说,这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罪,旁人替不得,也定义不了。
他给这枚印,取名“赎罪印”。
他当众宣布:这印,不用官府认证。
但凡真心悔过的,都能来拓一枚带走。
共治钱所记在案,三年之内,凭拓印能减免一次徭役。
消息一出,比《共罪书》的震动更烈。
来排队的,不光是当年的官吏。
还有他们的子孙,低着头,替父辈祖辈赎罪。
甚至有当年被胁迫做伪证的平民,攥着皱巴巴的状纸,在队伍里哭得发抖。
一位白发老县丞,捧着本泛黄的刑讯记录,在衙门外排了整整一天。
轮到他时,他把案卷摊开,指着其中一页,对着识字妇泪流满面:“那年审靖国公次子林枫,是我动的手。”
“我不敢打死他,就专挑筋骨接缝处下拶子。”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等了三十年,才敢把这话,说给人听。”
风暴中心的紫禁城,却是一片死寂。
当夜,皇帝在养心殿召见了小蝉。
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们两个人。
烛火摇曳,把皇帝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金砖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近日,可有做什么特别的梦?”
小蝉跪在地上,瘦弱得像株风中的芦苇。
她也沉默着,久到皇帝的耐心快要耗尽。
突然,她伏下身,重重叩首。
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奴婢梦见,您站在火盆前,烧了一道赦书。”
皇帝浑身一震。
手里的玉如意,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那是他这辈子最隐秘的记忆,是午夜梦回的魇。
当年林澈还在襁褓里,他确实写过特赦林啸天的密诏。
最后,在吕芳的“劝说”下,亲手烧了。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吕芳知。
吕芳早死了。
她一个十几岁的宫女,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
皇帝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小蝉缓缓抬头。
那双曾被苏晏说“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里面映着摇曳的烛火,也映着御座上的天子。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因为我也烧过。”
“吕公公死后,我每晚都在屋里,给靖国公写一道赦书。”
“写完,再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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