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这些出自铁匠、木匠、石匠之手的“天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神圣的皇权,在这一刻被解构成了人人皆可尝试的笔墨游戏。
第三日,一个名叫天聋童的少年独自在长廊下徘徊。
他天生失聪,活在无声的世界里,对文字和图像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他仰着头,一幅一幅地看过去,忽然,他停在一份诏书前,猛地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不成调的嘶喊:“啊!啊!它……哭!”
众人被他怪异的喊声吸引,纷纷循声望去。
那是一份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拟诏,因连日阴雨带来的湿气变化,纸张微微伸缩,导致部分笔画的墨迹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龟裂。
那裂痕蜿蜒交错,恰如一道道凝固的泪痕,让整份诏书看起来,真的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苏晏走上前,亲手取下那份“会哭的诏书”,将其郑重地安置在伪诏亭中央那尊焚毁了无数伪证的铜架之上。
当天深夜,雷雨大作。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如天神之鞭劈落。
就在那电光照亮天地的瞬间,校场长廊上悬挂的其余七十一份拟诏,竟如同被天火点燃,齐齐无火自燃!
熊熊烈焰中,纸张化为飞灰。
唯有伪诏亭中那份“会哭的诏书”,在电光石火的冲击下,仅仅变得焦黄,却未被摧毁。
待风雨稍歇,人们惊骇地发现,在那焦黄的纸灰之上,竟烙印般浮现出四个反写的字迹——我在听。
与此同时,城南一间不起眼的作坊内,被誉为“烬心郎”的伪印大师,正默默地将自己毕生收藏的三百多枚足以乱真的假官印,一枚枚投入火炉。
他对身边唯一困惑的徒弟说:“从前我造假印,是因为真印常用来骗人。
如今,那最大的一方‘真印’自己碎了,我这做假货的,反倒该去做个说实话的匠人了。”
雨彻底停了。
观星台的废墟上,一堆被遗弃的残破龟甲中,一只小小的白蚁,口中衔着半粒朱砂,跌跌撞撞地爬出。
它滚落在被雨水打湿的《疑诏录》扉页上,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红,仿佛是某个旧神的退场,也仿佛是某种新信的萌芽。
这由雷火与人心共同铸就的传说,正乘着雨后初晴的微风,无声地向北掠去,远比最快的军报更具颠覆人心的力量。
雁门关外,那面刚刚竖起的“奉天讨逆”大旗,还不知道它即将迎上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对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