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密不透风的铁屋里,撒了把火种。
沉默了好几天。
终于,在一个雨夜,黑影潜到言枢院侧门。
是哑谱郎。
他不敢说话,从怀里掏出截炭笔,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用全身力气疾书。
字迹因为激动而扭曲,却透着血泪:
“我抄了二十年‘嫡庶之别’,昨夜梦见母亲抱着妹妹跳了井——
她说,我们本不该是贱婢生的。”
苏晏在暗处看着那颤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心里发堵。
他知道,第一块石头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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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另一道鬼似的身影出现在苏府后巷。
是归魂姑。
她罕见地披麻戴孝,手里紧攥着半截碧玉断簪,神情哀戚。
“永宁来了,”她的声音飘忽像烟,“她说,你要小心‘舌底春秋’。”
苏晏心头一跳。
这四个字,正对上了守谱翁。
归魂姑没多说,引他穿过曲折陋巷,来到一座废弃的宗祠。
祠堂里蛛网密布,阴气很重。
她走到一排牌位前,指向其中一块无名木牌:
“这儿,埋了十九个女人。罪名都是‘私通宗亲’,被活埋的。
可她们的怨气,不在奸情,而在没人敢说——
她们本来,是可以光明正大嫁心上人的。”
苏晏盯着那块无名牌位,好像看见十九双不甘的眼睛。
历史的灰下面,埋了多少被“嫡庶尊卑”牺牲的情和命。
他沉默很久,从怀里取出永宁的婚书残片,轻轻贴在无名牌位前,低声说:
“你们不是污点,是被人遮住的光。”
话音落下,祠堂里的阴风突然停了。
当夜,看守宗祠的老卒惊恐地发现——
那十九块无名牌位,竟同时渗出细密水迹,顺着木纹往下滑,像在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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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谱大典第六天,守谱翁通过太常寺正式宣布:
新玉牒校完了,明天早朝呈交御前,由皇上钦定,永世存档。
时间,只剩最后一夜。
苏晏明白:必须夺谱,但不能硬抢。
他当机立断,让辩骸郎放出一道精心编造的消息。
风声从京畿防务的兵卒嘴里传开,迅速卷遍全城:
北疆八百里加急——朔云关外突现“天降血书”,上面写着:“林氏未绝,正统当归”。
镇守边疆的将士大多出身草莽,最重血脉忠义,对当年的林帅更是念念不忘。
这消息一出,像石头砸进湖里,京畿驻军中暗流涌动,兵变的阴云又罩住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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