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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定乾坤,我为执棋人_璐蔓蔓(第325章 春烬照田心) 第(2/3)页

但苏晏的威信在此,无人敢当面质疑。

第二天清晨,当衙役们扛着农具抵达现场时,却发现田野里早已人头攒动。

数十名肤色黧黑的农夫,自带犁耙,正沉默而有力地挥汗如雨。

他们看到官府的人,并未停下,为首的一个老汉只是瓮声瓮气地说:

“娃儿替咱们把饭碗都梦出来了,咱不能让他一个人在梦里走。这地,我们跟着犁!”

人群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是契灰娘。

她紧紧抱着一个瓦罐,那是她家最后一袋契灰。

她一步步走到新翻开的“耕梦-田”中央,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打开了瓦罐。

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融入湿润的泥土。

她双膝跪地,脸颊贴着冰冷的土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语:“爹,您总说,祖宗的眼睛就长在这地契上,盯着这块地。

可您也说过,咱们的祖宗,也是从江北逃难来的流民……如今,咱们也该松手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淅淅沥沥的春雨忽然变得绵密起来。

那刚刚撒下的契灰,在雨水的浸润下,与春泥交融,竟在地面上短暂地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

仿佛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卸下了行囊,随即,轮廓便被更多的雨滴打散,彻底消散无踪。

人群里,一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看到这一幕,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失神地喃喃道:“我想起来了……我婆婆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她娘家,原也是江北的流民……这地,谁也不是最先来的人啊。”

这一声低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人们脸上的狂热与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默然。

是啊,谁的祖上不是从别处迁徙而来?

谁的脚下没有埋着更早的枯骨?

他们所珍视的、甚至不惜为此拼命的“祖产”,对更早的人而言,又何尝不是被侵占的家园?

沉默中,不知是谁,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早已泛黄破损的残契,犹豫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到田中,将其撕碎,投入了新翻的泥土里。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人默默地取出自家私藏的、或真或假的田契、地券,有些甚至只是写着地界的老黄纸,纷纷投入田中。

他们不再言语,只是用这个动作,与这片土地,与自己的过去,做着一场无声的和解。

这些象征着束缚与争端的纸张,此刻化作了最原始的肥料,滋养着即将孕育新生的大地。

三日后,苏晏宣布“公耕田”首轮承租名单公布。

没有鸣锣开道,没有高坐衙堂,仅在“耕梦田”的田头,用几块木板搭起一个简陋的草台。

苏晏登上草台,身后是无数双充满期待与忐忑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而是先将春烬僧赠予的《田赋志》残卷,与那份错综复杂的《鱼鳞归户图》并排置于台上。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自己那份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均田册》草图。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将这三份代表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文书,缓缓叠放在一起。

他划着了火折子,点燃了纸张的一角。

火焰升腾而起,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苏晏平静而坚毅的脸庞。

就在这一刻,他脑海中那许久未曾主动显现的【共感织网】,最后一次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奇景。

不再是交织的线条,不再是混乱的情绪。

只见以草台为中心,四面八方的田野之上,浮现出成千上万个模糊的虚影。

那些虚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农夫装束,他们自阡陌间、自河道旁、自村落里汇聚而来,手中各自捧着一束沉甸甸的金色稻穗。

他们没有面容,却有着同样虔诚的姿态,围绕着燃烧的草台,围成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圆阵。

紧接着,一个宏大而古朴的合诵声,响彻天地,也响彻苏晏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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