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大胤的军费,向来依赖于向豪强大族征收的重税。
动他们的地,就是动军队的粮。
瑶光公主微微躬身,声音清亮如玉磬相击:“若民皆有田,则家即是国。保家即是卫国,人人皆愿为家国而战,又何愁无兵?”
当晚,皇帝破例召户部尚书入宫密议。
谈的虽是“限田试典”的温和之策,但瑶光知道,兄长心中那块坚守了十数年的旧制基石,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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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同样明白,均田之策,若无武力作为最终的震慑,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他将苏菱唤至密室,指着西岭密室中抄录出的、最核心的一叠卷宗——“连环私押契”。
这些契约记录了无数豪族以军饷、军备为抵押,向北境将领私下放贷,从而侵占军屯、民田的罪证。
“将这些,译成丝线密码。”苏晏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织进这批冬衣的衬里。”
那是一批即将送往北境军营的冬衣。
经由察民司一番运作,这批“特许”的衣物被巧妙地流入了边城的市井,再由一些受过恩惠的流民,辗转送到了戍卒家属的手中。
风雪酷寒的北境。
一名边军校尉的老母亲在拆洗儿子的旧衣准备缝补时,指尖触到衬里内异常的凸起。
她唤来识字的儿媳,两人借着昏暗的油灯,竟从那交错的丝线中,一点点破译出了令人心惊胆寒的秘密——
她们的儿子、丈夫所效忠的长官,竟将麾下将士三年的军饷作为抵押,换取了万亩肥沃的屯田!
消息如燎原之火,瞬间在军营中炸开。
士卒们平日里饱受克扣之苦,此刻终于找到了根源。
愤怒取代了纪律。
当夜,便有上百名士卒手持兵刃,冲出营房,将主将的营帐围得水泄不通,嘶吼着要他交出地契。
那些被侵占的田,本该是他们的军饷。那些被夺走的粮,本该是他们家人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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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虽妙,但隐患极大。”
陈砚在收到北境传来的密报后,忧心忡忡地对苏晏说:“各地争相‘晒册’,真假难辨。若有刁民趁机诬告,必致大乱。”
“你说得对。”苏晏的目光落在窗外,“乱世需用重典,但治世要靠规矩。”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传令,在各州悯农堂外,立‘量田碑’。”
石碑上,不仅要用最简洁的文字刻明一亩的标准尺寸,更要配备一副由京城将作监统一打造的铁尺,供百姓随时取用,自行丈量比对。
但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他的第二道命令。
他命人寻来各地的盲童,教他们吹奏一首名为《测亩调》的曲子。
这首曲子的音律节奏并非随意谱就,而是精确对应着不同地形——坡地、洼地、沙地——的亩积修正系数。
农人们终日劳作,对声音最为敏感。
听得久了,耳濡目染,竟能不识一字,也能在心中估算出自家田地的准确亩数。
数日后,江南某县的县令企图蒙混过关,谎报治下“山地崎岖,按例折半上报”。
结果被一群村民围在县衙门口,用几支竹笛吹出的《测亩调》当场核算出差额,揭穿了谎言。
那县令无地自容,竟羞愧得投井自尽。
从此,民间开始流传一句话:“苏大人是文曲星下凡,连风里的音,都在帮咱们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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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连绵多日的大雪初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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