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启哲脸色铁青,终究低头拱手:“儿臣……谨遵父训。”
马秀英见势不对,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们闹着玩呢!驴儿,快来吃糖蒸糕,你最爱吃的!”
马祖哼了一声,扭头不理,却被马寻一把拎住后颈拖到角落。
“你疯了?”马寻压低声音,“那是太子!哪怕他有千般不是,你也该敬着让着!你以为自己是谁?真当这里是讲故事的茶馆?”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马祖倔强地仰头,“爹,你教我读《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现在人人都跪着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这就是你要的盛世?”
马寻怔住。
他望着眼前这个眉目清朗、眼神灼灼的儿子,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可他也清楚,这个时代容不下太多“真话”。他曾因直言进谏被贬十年,若非马秀英力保,早已身首异处。
“你想改变这个世界?”马寻低声问。
“我想让它变得更好。”马祖答得干脆。
马寻闭上眼,半晌才道:“那就先学会活着。”
***
夜深人静,乾清宫灯火渐熄。朱元璋独坐御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密报,面色阴晴不定。
原来近日浙江巡抚急奏:温州、台州一带疫病复发,死者逾三千,民间竟自发组织“义医队”,由一名少年郎中统领,日夜奔走乡里,救人无数。更令人震惊的是,当地百姓称其为“小天子”,建祠焚香,祈愿长寿。
而那少年,正是朱雄英。
朱元璋将密报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焰腾地燃起,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贞悄然入内,轻声道:“陛下,查清楚了。那位‘瘸腿老和尚’,原是洪武初年失踪的少林俗家弟子慧能,曾参与抗元义军,后隐居雁荡山。此次现身助朱雄英施药,确有其人。”
朱元璋冷笑:“朕还以为只是个江湖术士,没想到竟是旧部之后。”
“更蹊跷的是,”李贞犹豫片刻,“有人在疫区发现一枚铜符,上面刻着‘玄甲’二字。”
“玄甲?”朱元璋瞳孔骤缩。
那是他早年秘密组建的一支亲兵代号,仅三百人,专司刺探敌情、铲除奸佞。洪武八年一场大火后,全军覆没,档案尽毁。他一直以为此事已成绝密,怎会在此时重现?
“查下去。”朱元璋沉声道,“无论牵涉何人,务必一查到底!”
李贞领命而去。
窗外月色如霜,洒在庭院石阶上,仿佛铺了一层寒冰。
***
次日清晨,马祖照例带着梅启佑练功。两人在后花园打了一套五禽戏,正要歇息,忽见刘姝宁匆匆赶来,神色凝重。
“出事了。”她拉过马祖,低声道,“老七媳妇昨夜难产,孩子生下来浑身发紫,接生婆说是‘胎毒攻心’,怕是活不过三天。你爹懂医术,快去瞧瞧!”
马祖一听,拔腿就跑。刚到梅启宅邸,只见院中哭声一片,梅启哲跪在床前紧握妻子手腕,脸色惨白。
马寻已在屋内施针,银针密布婴儿周身,细若游丝的红线从鼻腔蜿蜒而出。
“是吃了含汞的安胎药。”马寻头也不抬,“谁给开的方子?”
“宫中太医。”婢女战战兢兢回答。
马寻冷哼:“蠢货!孕妇忌用朱砂、水银,这都不懂?再晚半个时辰,孩子就没救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婴儿终于啼哭出声,面色渐转红润。满屋人喜极而泣。
梅启哲深深叩首:“舅父大恩,梅启哲永世不忘!”
马寻扶起他:“自家亲戚,何须多礼。只是今后用药,务必亲自审验,莫再轻信他人。”
梅启哲点头称是,目光却落在马祖身上,意味深长。
当晚,马祖被单独召见。
东宫书房内,烛影摇红。
“你知道我为何找你?”梅启哲开门见山。
马祖摇头。
“你父亲救了我儿子,也救了我一家。”梅启哲缓缓道,“但我更想知道,你们父子究竟懂得多少?那些故事……是不是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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