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踱至窗前,望着远处宫墙轮廓:“你们还记得梁道明吗?那个被拥立为八佛齐王的福建汉子。他本可割据一方,却主动归附朝廷,换来一个虚衔回乡养老。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孤悬海外,终非长久之计。可我们现在不一样了??有船、有炮、有兵、有粮,更有源源不断的财源支撑。只要稳住步伐,不出十年,南洋诸岛,尽在我大明掌握之中。”
厅中众人听得热血翻涌。武玲猛地一拍案几:“那就干!趁着这次水师凯旋,把功劳报足,把损失说大,让朝廷知道出海不易,更知收益惊人。然后再提扩编水师、增设巡检司、修建补给港……一步步来,谁也拦不住!”
马寻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总算开窍了。不过还少一步??得让百姓也听见声音。”
“百姓?”常茂愣了一下,“他们懂什么?”
“正因为他们不懂,才更要让他们懂。”马寻微笑,“你可知最近京城里最热闹的茶馆说了什么?说是东瀛有个金山,挖出来的银子堆成山,水师将士一人分了五百两,回来买了宅子娶了媳妇。这话说得夸张,可传得极广。我还听说,有几家绸缎庄开始挂‘南洋贡品’的牌子,卖的其实就是普通棉布染色。”
他语气渐冷:“谣言也好,炒作也罢,只要能让民间觉得‘出海有利’,就会有人愿意投钱造船,有人愿当水手,甚至会有读书人写文章鼓吹海贸。等到民心所向,朝廷再想禁,也禁不住了。”
俞通渊沉吟道:“可这样一来,会不会引来太多闲杂人等?万一有人私自出海,惹出外交纷争……”
“控制得住。”马寻打断,“我们可以设立‘特许航商’制度,凡欲出海者,须经海防参赞司审核,缴纳保证金,领取旗牌。船上配备随船文书,记录行程货物,归航时查验。违者没收船只,全家流放。这样一来,既能筛选良民,又能增加收入。”
武玲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变相征税么?妙啊!比直接收税隐蔽多了,还不惹民怨。”
马祖在一旁听得心痒难耐,终于忍不住开口:“舅舅,那我能不能也弄条船?我不去打仗,就跑南洋运货,赚点零花。”
马寻瞥他一眼,淡淡道:“你想得倒美。可你知道一条福船造价多少?光是铁钉就要两千斤,柚木需采自昆仑山深处,工匠日夜赶工,三个月才能下水。一条船下来,至少五千两白银。你拿什么买?”
马祖挠头:“我可以赊……”
“赊都不行。”马寻斩钉截铁,“第一,你是国舅外甥,身份敏感;第二,你现在还是神机营小旗,擅自经商,等于授人以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军中私下倒卖火药余料?上次廖永忠递上来的一份清单,差点让我背过气去!”
马祖脸色煞白,扑通跪下:“舅舅饶命!我就卖了几斤废硝,换了两只烧鸡……”
“烧鸡?”马寻冷笑,“那你可知那几斤硝石,足够炸塌半座城墙?要是落到倭寇手里,转头就能造出十杆鸟铳!你还敢说是烧鸡?”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骤然紧张。还是俞通渊出来打圆场:“国舅爷息怒,孩子不懂事,教训几句便是。不过这事也提醒我们,水师装备管理必须收紧。上次朱寿带回的三十支新式火枪,还没入库就被工部派人‘借走’五支,说是研究改进。结果呢?到现在都没还。”
“我知道。”马寻揉了揉眉心,“所以我已奏请太子,今后所有新式武器,统一编号登记,使用部队需签署责任状,丢失一支,主官罢职查办。同时在龙江船厂设立‘军工监造局’,由锦衣卫派驻校尉监督生产流程,防止技术外泄。”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低沉:“我们走的这条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扣上‘私蓄武装’‘图谋叛逆’的帽子。所以我反复强调??做事可以激进,姿态必须谦卑。收礼只收土产,说话不提功绩,用人不限派系。哪怕心里恨不得一天建十艘战舰,面上也要说‘谨遵圣谕,量力而行’。”
厅中一片肃然。连最爱咋呼的武玲也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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