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啊,婶子思来想去,有些话不吐不快。”她压低声音,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俺是看着恁长大的,实在不忍心看恁吃亏。”
招娣狐疑地看着她:“啥意思?”
马桂香把嘴凑得更近些,一股子热烘烘的蒜味儿直扑招娣脸上:“傻妮子!恁还看不透?那女人和她肚里那块肉,往后就是恁跟铁柱的祸害根子!”
见招娣皱眉头,她赶紧趁热乎劲儿说:“恁自个儿琢磨琢磨,恁爹现在把她当祖宗供着,等那崽子落了地,咱这家里的屋、地、票子,还能有恁兄妹俩的份?人家可是'城里大学生'下的'金蛋蛋',恁爹的心早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招娣脸色越来越阴沉。马桂香一看这架势,又添了把柴火:
“再说了,那孩儿要真是个带把儿的,铁柱这长子还算个屁?到时候恁兄妹俩怕是得被撵出门去,给人家腾窝儿!”她故意顿了一下,把声儿压得更低,“要俺说……那孩儿指不定是谁的种呢。恁爹都多大年岁了,还能有这本事?保不齐是那骚货在城里跟别的男人怀上的,硬赖给恁爹当冤大头!”
招娣猛地站起来,眼里冒着火:“马婶子,恁少在这儿挑唆事儿!”
马桂香不慌不忙地拍拍她的手:“妮子,婶子是为恁好。恁要是不信,就等着瞧——等那崽子落了地,看恁爹还记不记得恁姓啥!”说完,她挎起布袋子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恁爹可是个有了新人忘旧人的主儿,当年对俺这样,往后对恁们……哼,自个儿琢磨吧!”
招娣猛地啐了一口,冲着马桂香的背影骂道:“滚你娘的蛋!少在这儿放闲屁!俺家的事轮不着你个老骚货说三道四!” 可她嘴上虽硬,心里却被马桂香最后那句话戳了个窟窿,那点被她强压下去的不安和怨气,像毒草一样猛地窜了上来。
她盯着马桂香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手里的鞋底被她攥得死紧。
马桂香走后,招娣一个人在屋里杵了半晌。
手里的鞋底被她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布里。
她胸口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喘气都嫌憋闷。
马桂香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最怕疼的地方。
“祸根…”
“房子、地、钱…还能有你兄妹俩的份?”
“扫地出门…”
“孩子指不定是谁的种…”
“有了新人忘旧人…”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赶都赶不走。
她越想越觉得马桂香说的句句在理。
她爹老王最近对那骚狐狸的偏心,她是看在眼里的。
好东西紧着她吃,好衣裳紧着她穿,夜里那动静…招娣恨恨地啐了一口。
“不行!”她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这老王家,俺和俺哥熬了这么多年,不能便宜了一个外来货!”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以前只是看不惯诗宁那副城里人的做派,现在,马桂香把她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和嫉妒,彻底点成了实实在在的危机感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得做点什么。她不能坐等着爹把家产都掏给那个小贱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
招娣眼神一厉,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她得去找铁柱!
她哥铁柱是个闷葫芦,但性子轴,认死理。要是让他知道爹可能要把家业都给外人,他肯定不干!
招娣风风火火地冲出家门,直奔铁柱家。
她一进门,也顾不上寒暄,就把刚才马桂香那番话,添油加醋、带着十足的火气,噼里啪啦全倒给了她哥。
“…哥!你再不管管,咱爹就要被那狐狸精迷得找不着北了!到时候这家里啥东西还有咱的份?咱俩就得喝西北风去!”
她死死盯着铁柱的反应,指望着他能像自己一样跳起来,立马去找爹理论。
然而,铁柱只是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烟,半晌才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爹的事…俺们咋管?”
招娣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咋管?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扯着铁柱的胳膊,“你是没见着!东厢房挂的都是啥玩意儿!开裆的裤袜,裆就一根线头的丁字裤,比窑子招牌还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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