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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果_Hihifriend(第7章) 第(3/14)页

最终,她没有将它们扔进垃圾桶,而是迅速地将这些带着记忆和气息的布料卷起,塞进了行李箱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告诉自己,或许…在菏泽那个完全陌生且令人不安的环境里,这些熟悉的、曾承载了她最疯狂一面的物件,或许能给她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全感或慰藉,哪怕这只是自欺欺人。

这个决定让她既羞愧又莫名安心,仿佛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或者说,一条继续在泥沼中下沉的路。

次日午后,老王才风尘仆仆地从南京赶回北京。

一进门就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抹着嘴说:“放心吧,贝贝和张姐平安送到了,你爸妈高兴得很。”他看了眼诗宁脚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周明那边有消息没?他具体哪天回到北京定了吗?咱们得抓紧走了,如果今天下午能出发,晚上就能到家。”

诗宁的心揪了一下。

周明归期临近的阴影,比七月的闷热更让她窒息。

她想见他康复的样子却又不敢见他。

她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充满她和周明回忆的家,对着老王轻轻点了点头:“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下午可以走。”

老王和诗宁下午出发,晚上抵达菏泽老家。

这次回到老王的老家以后,老王的母亲就一直絮絮叨叨跟诗宁说了许多即将举行的家族“认亲礼”上的规矩,这些“规矩和安排”让诗宁听来觉得实在荒谬离奇。

老太太看似慈祥的絮叨里,实则藏着一把不动声色的刻刀,试图雕琢这个城里女人的认知。

老太太知道这个受过高等教育、见过世面的年轻女人心里可能根本不接受这套老规矩,虽然她从不正面驳斥自己。

于是,老太太选择在诗宁面前反复念叨着:“进了王家的门,就得守王家的规矩”,“咱们这儿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乱了章程,祖宗要怪罪,家宅会不宁”,“不为大人想,也得为肚里的娃想想,得给他求个名正言顺,求份平安。”——句句不提强迫,却句句都压在“母亲”和“妻子”这两个身份上,让诗宁那套都市生活的逻辑在绵延的香火和家族的“道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菏泽这年夏天的雨水不少,诗宁随着老王刚回来这几天一直下雨。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诗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窗帘一角,心里反复琢磨着老王昨晚跟她的话。

老王的一双儿女铁柱和招娣没有出现在上个月的婚礼上——这个她先前在喧闹的婚礼上无暇细想的事实,此刻却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她心口。

她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当时老王会因为子女的缺席而如此阴沉不快,那不仅仅是为了面子。

据老王含糊的透露,他这两个孩子对诗宁这个“后娘”的存在十分抵触,认为她破坯了他们对生母的记忆,甚至觉得父亲这么快续弦是对他们母亲的背叛。

诗宁无法理解这种怨恨:他们的母亲已经病逝三年,老王续娶不是人之常情吗?

为何要将矛头指向她?

难道她要为张氏的离世负责吗?

这种莫名的敌意让她感到委屈和不安。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认亲是新娘子过门后,由丈夫领着,去拜见男方的长辈亲戚,敬茶改口,收红包祝福,是喜庆的,是带着祝福的仪式。

可老王家的这个“认亲礼”却完全颠倒了—— 竟要她这个新过门的、还怀着身孕的“妻子”,去给老王那已经成年的、与她同龄的“前窝”儿女行礼认亲,求得他们的接纳和认可?

这简直…简直像是地位颠倒了过来。

她不是作为新的女主人加入这个家庭,反倒像个需要被审查、被许可的“外来者”。

她不知道的是,这怨恨的根源并非她的出现,而是她到来之前就已存在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铁柱和招娣的母亲张氏,一生都活在老王强势又暴躁的个性阴影下—张氏作为他的发妻,早已被耗尽了一切:年轻时是生育和劳作的工具,价值在生下儿子后便被视作兑现完毕;病重时则成了需要耗费金钱与精力的“负资产”。

她在长期的压抑与漠视中身心俱疲,又在最需要救治时,因丈夫的吝啬与冷漠而未能得到及时的、足够的关怀与治疗,最终中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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