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知道了真相——阿郎在退役当天晚上把所有事情都跟她说了。
刘眉听了之后一个字没说,把车停到江边,熄了火,然后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出来。
不是哭阿郎退役——是哭她自己。
她终于明白了——那个在球场上无所不能的阿郎,那个在电视里被C市几百万市民崇拜的阿郎,那个她爱了五年的阿郎,骨子里就是一个小混混。
足球给了他一切——钱、名、权、女人——但他从来就没学会怎么好好地用这一切。
“分手吧,阿郎。“刘眉擦了擦眼泪,发动了车子。
阿郎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拉开车门,站在江边,看着那辆红色的甲壳虫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江风吹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在球场上进了无数个球,每一个球入网的那个瞬间他都记得。
但今晚他一个球都没进,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女人离开了。
退役后的阿郎没有离开C市。他用积蓄在市中心开了一家足球青训学校,专门培养本地的小球员。猴子退役之后也去了他的学校当教练。KK那边的股份阿郎全退了出来——他已经不需要那些了。周末的时候他会带着孩子们去体育场看新思想俱乐部的比赛——坐在观众席上而不是球员通道里。有时候有老球迷认出他来,会激动地跟他拍个照说“阿郎我们想你“,他总是笑着拍人家的肩膀说“老了老了,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有一次喝多了,猴子问阿郎:“郎哥——你后悔吗?“
阿郎端着酒杯想了想。窗外的C市夜景跟当年一模一样——霓虹灯还在闪,体育场的灯光还亮着,远处KK那两个大字在夜幕里依然耀眼。他喝掉最后一杯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说了句:“后悔什么?操都操了。人生嘛——他妈的哪有回头路。“
猴子笑了。阿郎也笑了。
窗外的江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鼓了起来。远处体育场的灯光刚好灭了——那晚的比赛结束了。
他是在青训学校附近的社区图书馆认识周敏的。
那女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素面朝天,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简简单单的马尾辫。
不化妆,不穿高跟鞋,不扭腰摆胯——她根本就不是阿郎以前会看第二眼的那种女人。
那天他在图书馆门口撞了她,她手里的书掉了一地,蹲下来捡的时候抬头看了阿郎一眼——那双眼睛不大,也不算漂亮,但是很干净。
干净到阿郎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安静了两秒。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周敏,在社区服务中心上班,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一个人住着一套四十来平米的老公房。阿郎追她追了整整一年——不是以前追刘眉的那种追法,是每天下午骑着电动车去她单位门口等她下班,后座上绑着一束从青训学校花坛里摘的野花。周敏一开始不理他,后来嫌他烦,再后来有一天下了大雨,她发现阿郎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单位门口——手里还是捧着那束被雨打得蔫头耷脑的野花。她把伞撑到了他头上,说了句——“你是不是傻。“
两个人结婚的时候没有办婚礼。周敏说浪费钱,阿郎也没意见。就在社区服务中心登了个记,然后请了猴子他们在路边的小馆子里吃了顿饭。
婚后周敏给他生了个女儿,小名叫阿圆。阿郎第一次抱着女儿的时候,那双在球场上踢过无数个世界波的大手竟然在发抖。周敏给他约法三章——不准喝酒,不准去夜店,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阿郎一条一条地答应了。猴子笑他成了妻管严、耙耳朵,阿郎端着茶杯嘿嘿地笑,说“你懂个球——有人管着才叫家“。
刘眉后来调到省台当了副台长。
那个胖台长在她调走之前被双规了——不仅是因为作风问题,更是因为贪污,数额巨大,判了十二年。
刘眉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写下一期节目的策划案,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C市的天空跟几年前她和阿郎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灰蒙蒙的,但偶尔会有阳光漏进来。
她今年三十四岁了,还没结婚。
同事问她为什么,她说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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