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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来自地下街_龙华(第19章 重逢) 第(2/6)页

陶叶妈没有反对——她大概觉得女儿离开地下街一段时间是好事,换个环境换换心情。

她帮陶叶收拾行李的时候往箱子里塞了两条洛丽塔裙子,一条粉的,一条浅蓝的。

“穿不穿是你的事,”她把裙子压在行李箱最底层,拉链拉到头,“但万一想穿了呢。”

东京和她想象中一样,又不一样。

美琳姐在成田机场接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洛丽塔裙子,头发盘起来,别着一只珍珠发卡,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她老了一些,眼角好看的细纹比四年前深了,法令纹也出来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个调调,脆生生的,像地下街走廊里吹过的一阵穿堂风。

她跑过来抱住陶叶的时候,陶叶闻到了她发间洗发水的味道,那不是地下街发廊里那种廉价的香气,感觉是某种她在杂志上见过但从未真正闻过的花香调。

美琳姐的家在东京郊外,一栋不大的独栋房子,门口种了一棵还没开花的樱树。

田中比她记忆中老了一些,头发开始稀疏了,银框眼镜换成了金边的,但看美琳姐的眼神还是和当年在地下街发廊门口时一模一样——干净,专注,眼睛里没有别的东西。

他朝陶叶微微鞠了一躬,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欢迎”,然后接过她的行李箱,帮她拎进客房。

客房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放了一小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张原宿竹下通的照片。

在东京的前两周,美琳姐带她去了所有当年她们在杂志上看到过的地方。

原宿竹下通,表参道榉树,涩谷十字路口,新宿歌舞伎町的霓虹灯。

陶叶穿着美琳姐给她新买的一条粉色洛丽塔裙子——裙摆上绣着樱花,和美琳姐自己做的那条粉色的不一样,更精致,更挺括,蕾丝边缘没有起毛,蝴蝶结没有褪色——走在原宿的街道上,周围全是穿着各式各样洛丽塔裙子的女孩,没有人回头看她,没有人吹口哨,没有人说“穷逼还有这么漂亮的马子”。

在这里,穿洛丽塔走在街上是最普通不过的事,就像在地下街穿T恤牛仔裤一样普通。

她想起美琳姐当年在杂志上指给她看的那句话——“在原宿,你想穿什么就可以穿什么。”现在她终于站在了这条街上,穿着洛丽塔,周围全是和她一样的女孩。

但她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

那天下午,在原宿竹下通一家洛丽塔店铺门口,陶叶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橱窗里的裙子——橱窗里展示的是一条奶白色的洛丽塔裙,裙摆上绣了一圈小小的玫瑰花,领口缀着一个绸缎的蝴蝶结。

和她衣柜里那条叶翼柯送的浅蓝色裙子同一个品牌,同一个系列,只是颜色不同。

她停下来是因为橱窗玻璃上映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站在她身后大概三米的地方,瘦高,黑色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肩膀的轮廓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锋利。

她以为是幻觉——在东京原宿的街头,在穿着五颜六色的洛丽塔和涩谷系混搭的年轻女孩中间,怎么会出现一个在地下街老居民楼地下室弹吉他的上海男孩。

然后那个影子开口说话了:“那条白的,你穿肯定比她好看。”

陶叶转过身。

叶翼柯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角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是那年冬天被金吉一拳打裂的伤口,愈合以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他瘦了很多,颧骨更高了,两颊微微凹陷,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比以前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压抑,不是冷淡,不像是之前那种冻住的琥珀。

有某种被时间和距离过滤过的、沉淀下来的、不再横冲直撞的感觉。

他正在戒毒——这是第三次了,手腕上还有留置针的胶布痕迹,但手不抖了。

他的手指还是修长有力,指尖的茧还在,只是比以前薄了。

他大概很久没有弹吉他了。

陶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次见到叶翼柯是一年多以前在他的公寓里,她站在门口把他翘起来的医用胶带按平,然后天亮以后穿上衣服走了。

在那之后他寄过很多明信片,原宿街景的,背面从来不写内容;他寄过那张刻录了自己录的《地下街的天使》的光盘,盘面上写着“叶子”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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