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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来自地下街_龙华(第19章 重逢) 第(3/6)页

她没有回过信,也没有回过电话。

但她把每一张明信片都收在衣柜里,和那条再也穿不下的粉色洛丽塔放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平稳。

“来了一年多了。”叶翼柯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橱窗前面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一群穿着JK制服的高中女生嬉笑着挤过来拍照,把他俩挤到了店铺侧面的小巷入口。

巷子很窄,和地下街走廊差不多宽,两边墙上贴满了各种乐队演出的海报和涂鸦,空气里飘着从竹下通飘来的可丽饼甜香。

“我妈让我来的。她说换个环境。反正——在哪里都一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和他以前说“排练下次”时一样平淡,但陶叶听出了平淡底下的意思。

她走之前让他答应不要再用那些东西,他答应了,然后他妈妈给他安排了日本的治疗,他就来了。

“你妈妈呢。”

“在东京。开了家新的美容院,生意比上海好。”叶翼柯侧头往竹下通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她,“你住哪。”

“美琳姐家。郊外。”

“美琳姐。”叶翼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见过美琳姐,但他在地下室听陶叶提过无数次——那条粉色洛丽塔的制作者,带她看《下妻物语》的人,靠在栏杆上看星星时对她说“你要自己走”的人。

他伸手把陶叶肩膀上一根掉落的头发拈起来扔了,动作很自然,像这个动作在他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和以前在天台上把养乐多放在她手边一样自然。

陶叶看着他的手。还是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尖的茧还在。

她想问他现在还弹不弹吉他,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在他虎口的位置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很细的伤疤,是去年冬天在地下室换琴弦时割的,比上次她看到的更淡了。

叶翼柯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去我那里坐坐吧。不远。走路十分钟。”

叶翼柯在东京租住的公寓在涩谷附近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和上海那套老居民楼的公寓完全不同的格局——木地板,推拉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涩谷十字路口的霓虹灯和电子大屏。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矮桌,角落里放着一把吉他。吉他盒打开了,琴弦是新换的,琴身上没有灰。

这里不像上海那套公寓那样窗帘永远拉着、茶几上永远堆着乐谱和烟盒。

这里很干净,干净得像一个正在重新学习怎么生活的人的住所。

矮桌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旁边是一本翻开的日文教材和一支圆珠笔。空气里有榻榻米的草席味和某种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陶叶站在玄关看着这个房间。

她想起他在上海那套公寓里的样子——窗帘拉着,茶几上堆着乐谱和烟盒,纸箱里那些没送出去的洛丽塔裙子封了又拆拆了又封。

而现在他住在这样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矮桌上放着日文教材,阳台上晾着一件洗好的T恤。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她看到他还在努力活着。

叶翼柯关上门,没有开灯。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推拉门的磨砂玻璃透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层柔和的、不断变换的彩色光晕。

涩谷十字路口那个巨大的电子屏正在播放某个偶像团体的新歌MV,音量被距离削弱成了模糊的呢喃。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碰她,站在那里,和她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后脑勺上方,很轻很稳,和他以前在她耳边低喘时的节奏完全不同。

“你转过来。”他说,声音很轻。

陶叶转过身,仰起头看着他。

霓虹灯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蓝色,红色,绿色,依次在他的颧骨和下颚线上滑过。

和上海那套公寓里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霓虹灯光是一样的颜色,但现在照在他脸上的这些光不再让她觉得心疼了。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急于靠近,没有急于解释,没有急于用肢体语言来填补沉默。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开,食指指腹轻轻划过她额头那道小时候磕在墙上的疤,动作很慢。

“你还喜欢洛丽塔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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