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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来自地下街_龙华(第19章 重逢) 第(4/6)页

这个问题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他不是在问她一个埋了两年的问题,只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答案但想听她亲口说的事。

陶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喜欢。”

叶翼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收紧了,把她额前的碎发全部拨到耳后,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上的那道疤。

他的嘴唇很干燥,但触碰的力度很轻,轻到她的皮肤几乎感觉不到压力。

“那就继续穿。”他说,“不要因为我和金吉不在了,就不穿了。”

陶叶的眼泪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里每一个字都踩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不要因为我和金吉不在了”——他把金吉和自己放在同一个句子里,把“金吉不在了”和“我不在了”放在了平行的位置,好像他们两个都是她生命中已经缺席了的人,而他们缺席以后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让她继续做她自己。

不是“金家未来的儿媳妇”,不是“地下街那个穿洛丽塔的奇怪女孩”,是她自己。

是那个在地下街走廊里穿着粉色洛丽塔转圈的小女孩,是那个把美琳姐的杂志翻了一遍又一遍的女孩,是那个在原宿街头站在橱窗前看着洛丽塔裙子的女孩。

叶翼柯低下头,把她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吻掉。

先是左眼的眼泪,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睫毛。

然后是右眼的眼泪,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然后是嘴角的泪水,他的嘴唇和她的嘴角碰在一起。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一个撕心裂肺的吻,不是那种要把对方揉进骨头里的吻,而是一个很安静的、很轻的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只是安静地浮在那里。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床单是白色的,和他在上海那套公寓里深灰色的床单不同——深灰色是压抑,是藏匿,是窗帘永远拉着的暗。

白色是重新开始,是他在戒毒中心里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他终于学会在早上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的勇气。

他侧躺在她身边,让她面对着他,一条手臂枕在她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放着,隔着她的裙衫感受她的体温。

陶叶在霓虹灯光中看着他的脸。

他的睫毛还是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还是微微干燥——嘴角那道很淡的疤在蓝色的霓虹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伸手摸到了。

指尖轻轻划过他嘴角那道旧伤的弧度。

这一次和之前所有经历都不一样。

不是占有,不是标记,不是压抑后的爆发,不是绝望中的确认,不是告别。

是两个流落在异国的人,在各自被生活劈成两半以后,短暂地重新拼在一起。

他的动作里没有以前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没有那种急切地想证明什么或者标记什么的冲动。

只有温柔,和克制,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同一个壳里依偎取暖的默契。

他进入她的动作很慢,慢到陶叶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每一寸被撑开的触感。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从深处蔓延开来的酸胀感,和随之而来的、被填满的、暂时的完整。

她没有闭上眼睛,他也没有。

他们侧躺着面对面,他的手臂从她脖子下面绕过去,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手指轻轻穿过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大腿,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搭在自己腰侧。

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脸靠得很近,近到鼻尖碰着鼻尖,近到每一次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她的额头贴着他的下巴,能感觉到他喉咙深处传来的每一次呼吸的震动。

和在上海那次传教士位的告别不同。那一次是沉重的、缓慢的,充满了说不出口的愧疚和绝望。

这一次也是缓慢的,但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他不再用力地看她,不再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只是保持和她面对面的姿势,轻轻抽送着,像在弹一首他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再看乐谱的曲子。

他的节奏很慢,每一次抽出和进入之间会停很久,好像不舍得太快到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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