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芝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比月光还白。
“你干啥去?!”
“找他去。”
“你不能去!”陈桂芝两只手拽着他的胳膊,“你去了这事就闹大了!”
赵大柱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把她甩了一个趔趄。
他拄着竹竿继续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着她。
晨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怒还是别的什么——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成一团,眼睛里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在家等着。”他说,“这事你不用管。”
他拄着竹竿走了。竹竿戳在泥地上,笃笃笃的声音渐渐远了。
王德贵家在村东头,是全村最好的房子,红砖墙抹了水泥,院门上还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
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到他家院门口,也不敲门,拿竹竿把院门一捅——门没闩,吱呀一声就开了。
他径直走进去,穿过院子,走到堂屋门口。
堂屋的门也没闩。
村里人夜里都不闩门,几十年了,从没出过贼。
他推开堂屋的门,拄着竹竿走了进去。
王德贵家的堂屋比他家阔气多了。
地上铺的是水泥,不是泥地。
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王德贵在镇上开会时跟县长的合影,镶在玻璃相框里,挂得端端正正。
方桌上摆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旁边搁着一个搪瓷茶杯,杯盖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
赵大柱拄着竹竿穿过堂屋,走到东屋门口。门虚掩着。他拿竹竿把门推开。
炕上躺着两个人。
王德贵搂着一个女人睡得正香,被子蹬掉了一半。
那个女人不是他老婆——他老婆去儿子家伺候坐月子的儿媳妇去了,村里人都知道。
这个女人赵大柱认得,是村东头的寡妇张月秋,男人前年在工地上摔死了,才守了两年寡。
四十出头的女人,身子已经发了福,圆滚滚的胳膊搭在王德贵胸口上,打着呼噜。
赵大柱站在门口,拿竹竿在门框上敲了三下。笃笃笃。
炕上两个人同时惊醒。
张月秋先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影,吓得尖叫了一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
王德贵坐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谁。
他先是慌了一下,然后迅速镇定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眼镜戴上,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一种油滑的从容。
“赵大柱?”王德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一大早跑我家来干啥?这是私闯民宅你知不知道?”
赵大柱没有理他。他拄着竹竿往里走了两步,把孙月娥吓得缩到炕角去了。他站定了,拿竹竿指了指王德贵。
“把你衣服穿上。”
王德贵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赵大柱会这么跟他说话。
他是村长,方圆几十里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他看了看赵大柱手里那根竹竿——竹竿的底端已经被磨得发亮了,跟铁一样硬。
他又看了看赵大柱的脸,那张脸方方正正的,右眼下方的疤在微微跳动。
他把嘴边的狠话咽回去了,抓起炕头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赵大柱转过身对孙月娥说:“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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