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那我觉得也不错。”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玲音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她看着桌面上那道木纹,视线有些模糊,但她没有眨眼。
阿澈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老爷您放心。”
五郎没有继续追问。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他想要的回答,然后把话题收了回来。
“行了,不说这个了。”
玲音低着头,耳根还在发烫。
但她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段对话虽然让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但父亲那句“那我觉得也不错”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他还挺会说话的嘛。这个臭老爹。)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五郎换了个话题。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玲音,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但仔细听能听出准备过的痕迹:
“玲音,你想没想过……回学校的事。”
玲音的手指在披肩下蜷了一下。
五郎没有等她回答,继续往下说。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教育她,也不像是在替她做决定,更像是在告诉她一些她已经知道但可能没有完全面对的事:
“你学籍还在。但因为案件被冻结了,系统里现在查不到你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而且你本来就比同届晚了一年。二月生的,小时候身子骨弱,那会儿我看着你比同龄人小一圈,怕你跟不上,就让你多等了一年。没想到等到现在还没拿到毕业证。”
“日本高中普及率百分之九十八。没毕业的话,以后填不少表都要多一栏解释,麻烦得很。当然,咱家不缺钱,你几辈子也花不完,爸倒不是怕你活不下去。”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问题是,学籍冻结有期限。四月开学前不去恢复,过了时间系统就自动注销了,到时候想补都补不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他说的那句话,让玲音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要是想去,爸这边有办法。学校那边我可以找人走特殊程序,以监管局备案的身份入学,不需要你原来的公民身份。手续麻烦一点,但对咱家来讲还不算什么事。”
他顿了顿。
“……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爸养你一辈子也一样。”
他把选择权给她了。
没有“你应该去”,没有“不去你会后悔”,没有“这是为你好”。只是把选项摊在她面前,去或不去,你自己决定。
玲音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道长长的木纹。她想到那些画面。
成人礼那天穿着酒红色长裙被带走。
客厅里三十多张脸,有人往后退,有人捂嘴,有人拿手机拍。
那些人看到她被手铐铐着带出玄关,挤进电梯门。
(……如果回去,他们会看到我脖子上戴着这个。)
她又想到瑶和由纪子在学校群里发的消息。那些她曾经也有的日常,各种社团活动、味道不错的食堂、下课后在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场景。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她自己还在掂量的认真:
“……我想想。”
五郎没有逼她。他点了点头,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轻松的调调:“行。你自己想。想好了让阿澈去办,他知道怎么走流程。”
探视时间快要结束了。
玲音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爸。你的案子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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