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转身了。
转身的动作很快,黑色的长发在空气中甩出了一个扇形的弧度,发丝的末梢在转身的惯性下扫过了吊带背心裸露在外的肩膀,扫过去的时候,能看到肩膀上那两根细细的黑色吊带在发丝的拂动下微微偏移了一点,偏移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吊带从肩膀的最高点滑到了稍微偏外侧的位置,多露出了大概一厘米的肩头皮肤。
转身之后,朝次卧的方向走。
走的速度比正常走路快,但没有到跑的程度,是那种介于走和跑之间的、带着明确"我要离开这里"意图的快步,棉拖鞋的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啪嗒啪嗒"声,频率比正常步速高了大概百分之三十。
超短棉裤在快步走的时候随着臀部的摆动而左右交替地绷紧和松弛,绷紧的时候布料完全贴合臀部的轮廓,能看到臀肌收缩时形成的弧度变化,松弛的时候布料和皮肤之间出现一个极小的间隙,间隙在下一步的绷紧中再次消失。
大腿在走动中交替前伸,大腿内侧那片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在两腿交错的瞬间短暂地暴露又短暂地隐没,暴露和隐没的频率和步频一致,形成了一种规律的、催眠般的节奏。
走到次卧门口的时候,右手已经抬起来抓住了门把手。
然后,脚步停了。
停顿的时间很短,大概零点五秒到一秒之间,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视着这个背影就不可能注意到。
在这不到一秒的停顿里,沈雪凝的身体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姿势:右手握着门把手,左脚刚迈出去还没落地,整个身体的重心悬在右脚上,头的朝向是正前方的房门,但在停顿的那一瞬间,头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幅度不超过五度的向右转动的趋势,右边就是走廊的方向,走廊的尽头就是客厅,客厅里站着林宇。
五度的转动趋势在完成之前就被中止了。
像是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回头,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门把手被按下去,门被推开,沈雪凝走进了次卧,门在身后关上了。
关门的力度不大。
比两天前林诗语来的那天摔门的力度小了很多,甚至比平时日常关门的力度都要小一点,轻到门锁扣合的声音只有"咔"的一声,轻到走廊墙上的画这次一点都没有歪。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嗡嗡地吹着,冷风经过刚才那个被砸在墙上又掉在地上的灰蓝色靠垫的时候,靠垫表面的绒毛被吹得微微倾斜了一点。
林宇站在走廊的拐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躺在地上的靠垫。
偏了四十厘米。
力气不小,准头很差。
如果真的想砸中,以三米的距离和一个靠垫的体积来说,命中率不应该这么低,除非在出手的那个瞬间,手腕的角度被某种不属于愤怒的情绪干扰了,干扰的结果就是力量和方向之间出现了偏差。
又或者,本来就没想砸中。
林宇弯腰捡起了那只靠垫,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到沙发边上,把靠垫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坐下来。
客厅很安静,次卧的方向也很安静,没有摔东西的声音,没有跺脚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如果是真正的愤怒,愤怒不会在关上门的瞬间就消失,它会延续,会在房间里继续发酵,会变成摔枕头或者骂骂咧咧的自言自语,但次卧的方向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安静得像是门后面的人正坐在床边,捏着那只无线耳机,盯着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消化的不是愤怒。
因为如果是愤怒,门口不会有那个停顿。
如果是真正的厌恶和愤怒,一个人在逃离让自己不舒服的场景时,脚步应该是连贯的、没有任何犹豫的、恨不得一步跨进安全区域然后把门摔得震天响,但沈雪凝在门口停了将近一秒,头有一个向右转的趋势,右边是林宇站的方向。
那个停顿里面装的东西,不是愤怒。
至于是什么,林宇现在还说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一个人如果真的厌恶另一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生理反应应该是恐惧、恶心或者本能的自我保护。
不是脸红。
不是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的、不均匀的、带着桃粉色调的红。
不是那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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