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豪倒下的姿势不对。
人失去意识和主动倒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形态。
赵天豪的四肢没有任何自我保护性的支撑动作,整个人像断了线的人偶,双腿还维持着蹲姿的弯曲弧度,上半身却已经直挺挺地瘫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点,眼球表面反射着浴室灯光,像两颗没有光泽的玻璃珠。
卢彩英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会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刚才还在翻涌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体内的震动还在持续。
那枚金属球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一波一波的刺激沿着神经传导到四肢。
快感和恐惧在她身体里并行,两种截然相反的生理信号同时撞击大脑,让她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身体想蜷缩、想扭动、想喘气,但大脑却拼命发出指令让她冷静、让她去查看情况。
她咬着牙,强忍着体内一波接一波的震颤,膝盖往前蹭了两步,往赵天豪的方向探出身子。
手铐在花洒杆上滑动了几厘米,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但很快被杆子末端的固定卡扣挡住了。
她的手指尖离赵天豪的身体还差十五厘米。
完全够不到。
手铐铐得太紧了,花洒杆又往墙内嵌得深,她的活动范围最多不过半米。
赵天豪倒下时整个人向后弹出去,头部刚好落在半米之外——她能用眼睛看清楚丈夫脸上每一块淤青的具体位置,能用耳朵听见他呼吸发出的微弱鼾声,能用嗅觉分辨出空气中除了水汽还泛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金属腥味。
但她就是够不到他。
卢彩英拼命拉扯手铐,金属环扣轧得手腕生疼,白皙的皮肤上勒出的红痕越来越深,几乎要破皮渗血。
花洒杆纹丝不动。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膝盖跪着的瓷砖上已经积了一小滩透明的体液,液面上还能映出天花板上灯管的倒影。
体内的金属球还在震动,不依不饶。
快感和焦急在她胸腔里撞在一起,撞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赵云手里的手机屏幕里正直播着父母卧室的画面。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刚才那一脚踢出去的时候,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但接下来看到父亲倒地不起,他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屏幕里,母亲正拼命拉扯手铐,身子探到极限也无法碰到父亲的身体。
而父亲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一只脚还搭在浴室门口的台阶上,姿势扭曲得毫无防备。
画面的角落里,有液体顺着瓷砖的缝隙往地漏方向流,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赵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想都没想就把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扣,起身就往门口冲。
他跑到门口的时候,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右脚也迈出了半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停住了。
这个停顿来得极其突然,像是身体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半迈步的姿势,手还握着门把手,手心里的汗把门把手的金属表面捂出了水雾。
如果现在过去——
母亲问起来怎么办?
他为什么会知道父亲昏迷了?
他在自己房间,隔着走廊和客厅,隔着两扇关着的房门,隔着父母卧室的卧室门和里面的浴室门,他凭什么知道浴室里有人倒地不起?
他有顺风耳吗?他有千里眼吗?
母亲不是傻子。
卢彩英是重点高中的物理老师,理科思维极其缜密,什么样的巧合能骗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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