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摄影棚里只剩下赵丽颖一个人。
她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底盖不住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冒了两颗痘。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经纪人的消息:姐,明天的行程单发你邮箱了,后天的航班也订好了,酒店在……后面是一长串地名和时间。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一只不知疲惫的虫子在耳边吵了很久。她盯着那盏灯,眼睛被晃得发酸,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像是要从那团白光里找出什么答案来。
今晚是2022年深冬的最后一个夜晚。明天就是除夕。
摄影棚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空气里残留着刚才拍摄时用的烟雾机的味道,甜腻腻的,有点呛人。化妆台上散落着各种瓶瓶罐罐——粉底液、遮瑕膏、眼影盘、口红,还有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伸手拿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皱了皱眉,又放了回去。
三年前,她想过一百种春节的样子。想过趁剧组放假回廊坊老家陪爸妈,想在院子里挂上红灯笼,想站在灶台前给奶奶煎她最爱吃的荷包蛋。可那个春天突然来临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小区封了,剧组停了,整个国家按下了暂停键。她被困在拍摄地附近的一家酒店里,一住就是大半个春天。酒店的房间很小,窗户只能推开一条缝,她每天站在那条缝前面,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看着梧桐树从光秃秃到长出嫩芽,看着春天来了又走了,而她哪儿也去不了。
那段时间,她把《知否》又看了一遍。当年拍明兰的时候,她还在苏州的园林里走来走去,穿着戏服,顶着满头珠翠,被导演要求再慢一点,再稳一点。现在再看,她觉得那个叫明兰的女孩真好,什么大风大浪都能扛得住,什么人情冷暖都看得清楚。可她知道,那不是她——那是明兰,是她用三年时间塑造出来的人物。明兰的从容是剧本给的,明兰的智慧是编剧写的,明兰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可生活不是剧本,生活没有编剧,生活是一场即兴演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自己呢?
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三年前的困惑还留在心底,三年的迷茫也没有被时间解决。但三年的疫情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世界可能会突然停下来,但生活不会。她必须往前走。
疫情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她记得很清楚。2020年1月,她正在拍一部戏,突然接到通知——剧组停工,所有人就地隔离。她被困在酒店里,每天只能通过视频跟家人联系。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她笑着说,可挂了电话,她自己哭了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里,她把所有委屈都哭了出来——她委屈自己不能回家过年,委屈自己被困在陌生的城市,委屈自己明明那么努力却连陪伴家人的权利都没有。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打开剧本,继续背台词。因为除了背台词,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大半个春天,她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晚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一开始街道空无一人,后来慢慢有了行人,再后来车辆多了起来,城市一点一点地苏醒。她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她觉得自己就像这座被疫情封锁的城市,被暂停了,被迫停下来面对自己。可她面对不了,因为她不敢。
她怕看到那个真实的自己——那个疲惫的、脆弱的、想要放弃的赵丽颖。
她一直以为,只要不停地跑,就能把那个脆弱的自己甩在身后。可那个脆弱的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它一直跟在她身后,在她停下来的时候,悄悄爬上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问她:你累不累?
她每次都假装没听见。
但今晚,她听见了。
摄影棚的门突然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是她的助理小周,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跟了她三年,机灵勤快,就是有时候太紧张了。
姐,车等着了。小周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是怕打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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