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心中的恨与痛,知道那道伤有多深,知道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当年事出有因”或“是我之过”便能抹平。
苏家十几条人命,她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四年,
……这一切,沉甸甸地压在那里,是他与她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时昀的出现,是意外,是馈赠,却也无法消弭这血海般的过往。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却少了之前的压迫,多了几分属于垂暮老人的、近乎恳切的认真:
“你放心,时昀是我顾家的长孙,身上流着我顾镇麟的血,我疼他、爱他还来不及,绝不会对他做什么,
更不会让人伤他分毫。
当年……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如今看来,确有不当之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后面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声音变得更加艰涩:
“如今,砚峥既已给了你名分,明媒正娶,你便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时昀,也该认祖归宗,入我顾家族谱。
我顾镇麟有的,将来,自然都是他们父子的。
至于砚峥他……”
“大帅。”
苏蔓笙再次出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颤抖。她紧紧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抬起眼,看向顾镇麟,目光清冷如寒潭之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日我带时昀来,是孩子的孝心,与顾家少夫人的名分无关,
与认祖归宗无关,更与……顾家的任何东西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后面的话,平稳地说出口:
“至于当年我为何离开,这四年来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生下时昀,这些,我从未对砚峥提起,以后,也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自始至终,我只愿他好,不愿他因过往旧事,与您再生嫌隙,父子失和。
其余的,我觉得,我们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冰冷疏离的礼,声音低而清晰:
“抱歉,大帅还需静养,蔓笙……先失陪了。”
说完,她不再看顾镇麟瞬间变得复杂难言、欲言又止的脸色,决然转身,向门口走去。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甚至称得上平稳,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过于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内心绝不像表面这般平静无波。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关于血与火、关于生离死别的记忆,在他提及“当年”二字的瞬间,便已轰然苏醒,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否则,她怕自己会在这弥漫着药水味的、令人窒息的病房里,彻底崩溃。
她的手,握上了冰凉的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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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长廊的阴影里。
顾砚峥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来得极快,几乎是苏蔓笙前脚刚被请进病房,他后脚便已到了这特护病区的入口。
守卫自然不敢拦他,他一路无声疾行,却在即将推开那扇虚掩的病房门时,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清晰无比的对话。
起初,是父亲苍老而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提到“当年的事”。
然后,是苏蔓笙那骤然拔高、带着尖锐痛楚与决绝打断的声音——
“抱歉,大帅。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也……不愿再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脏。他伸向门把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听到她平静地述说带时昀来的理由,听到父亲承认“当年……确有不当”,听到父亲提到“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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