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
她和顾镇麟的对话,他听见了吗?
那些关于“当年”、关于隐瞒的话……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想要逃离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想要掩饰内心刚刚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收拾起脸上所有的破碎与苍白,试图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甚至带着点惊讶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砚峥?你……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你……”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无伦次,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顾砚峥紧紧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瞬间的惊恐,那强作的镇定,那眼底来不及完全掩去的、破碎的泪光。
他的心,像是被钝刀狠狠割锯,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他的笙笙,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试图掩饰,还在为他着想!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裹挟着血腥味的质问与痛悔压了下去。他不能在这里,不能在此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风暴被强行压下些许,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沉痛与怜惜。
他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却在下一秒,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却又无比珍重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狠狠地、紧紧地搂进了怀中。
他的怀抱坚实,滚烫,带着冬日室外的寒气,和他身上独有的、清冽的烟草与冷杉气息,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
他的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仿佛一松手,她便会如同烟雾般消散。
苏蔓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失控的拥抱弄得懵了,僵硬地被他箍在怀里,鼻尖撞在他坚硬冰冷的军装纽扣上,有些发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听到他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如同擂鼓,敲击着她的耳膜。
那心跳声里,充满了无言的痛楚与后怕。
“刚到。”
他在她耳边,用那种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低低说道,滚烫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蔓笙紧绷的神经,因为他这句“刚到”,而稍稍松懈了一丝。
刚到……他并没有听到全部?
或许,他只是听说她带了时昀来,不放心,才匆匆赶来的?
她不敢深想,只是贪恋地汲取着他怀中这片刻的、令人安心的温暖与力量,那强撑的镇定,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软。
她将脸埋进他带着寒意的大氅领口,那柔软的獭兔毛搔着她的脸颊,带着他特有的气息。
她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声道:
“你怎么过来了?我只是……带着时昀过来看看。他说……想见见爷爷。”
“嗯。”
顾砚峥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应和,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摩挲着。
他没有解释,没有追问,只是用尽全力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濒临破碎的稀世珍宝。
“听见你们来了,就赶过来了。”
他重复道,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浓烈的情感。
苏蔓笙的心,因他这句简单的话,而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能赶来,是因为担心她们母子?怕顾镇麟为难她们?
这份在意,这份紧张,让她冰冷的心,一点点回暖,也让她更加坚定了隐瞒的决心。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能再横生枝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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