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拥着犹带他体温的被子,心里那点因他蹙眉而起的细微不安,却并未随之消散。
上午的阳光变得明媚起来,暖洋洋地洒在公馆后的小花园里。
苏蔓笙换了一身素净的浅蓝色细布旗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在脑后。
她蹲在花园一角新翻垦过的小小花圃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喷壶,正专注地给几处刚冒出嫩绿小芽的泥土浇水。
这是前几日医科班的同学送给她的几颗种子,说是极好养活的花。
顾砚峥站在二楼书房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越过庭院里几株开得正盛的两色月季,落在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她蹲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露出颈后一小段白皙细腻的肌肤,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静谧美好得不像真实。
他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脑海里。离别的阴影,让此刻的温馨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脆弱。
似是心有所感,花圃边的苏蔓笙忽然抬起头,朝书房窗口的方向望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先是一愣,随即,唇角缓缓漾开一个清浅而温柔的笑意,如同春风拂过初融的湖面。她放下喷壶,抬起沾了些许泥土的手,朝着他,轻轻挥了挥。
那一笑,如暖阳瞬间驱散了顾砚峥心头的阴霾。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也隔着窗户,对她点了点头。
随即,他转身下楼,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客厅,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听到脚步声,苏蔓笙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顾砚峥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毫不在意身上质地精良的深灰色法兰绒西裤,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种什么?”
他问,目光落在那片湿漉漉的、冒出几点新绿的泥土上。
“一种很特别的花,”
苏蔓笙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献宝似的雀跃,声音轻快,
“医科班一个从北地来的同学给的种子。她说,这种花叫‘忍冬藤’,也叫‘金银花’。
最奇妙的是,它的生命力特别顽强,哪怕是极寒的冬天,哪怕缺水少光,只要根还在土里,春天一到,就能自己破土发芽,开出很好看的、一黄一白的小花。”
她说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嫩芽,“听说,还能入药,清热解毒。”
顾砚峥听着,目光从那些孱弱却倔强的嫩芽,移到她清澈含笑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伸手,将她沾了一点泥星的手指握在掌心,用自己温热的指腹,一点点擦拭干净。
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嗯,是很好的花。”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不过,我的笙笙,不需要像它那样,去经历寒冬,去忍耐干涸。”
他抬起眼,深深看进她眼里,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
“你有我。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会给你阳光雨露,会好好浇灌呵护,让你永远不必独自面对那些。”
苏蔓笙的心,因他这番话,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她望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的情意与承诺,如海般深沉,将她完全淹没。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唇边一朵更加明媚的笑。
两人就这样,在春日暖阳下,肩并着肩,蹲在小小的花圃前,看着那几点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嫩绿,谁也没有说话,却有种无声的暖流在彼此心间流淌。
片刻后,顾砚峥站起身,顺便也将她拉了起来,替她拍掉旗袍下摆沾上的草屑。
两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慢慢走着。花园不大,却打理得精致,角落里一树西府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几片。
顾砚峥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阳光穿过海棠花枝,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流连在她细腻的脸颊。
“笙笙,”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北洋那边有紧急公务,我需要去坪洲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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