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峥言简意赅,迈步朝外走去。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
他走到客厅门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感受到楼上那道追随的视线。
他最终还是没有停留,大步穿过庭院,走向停在大门外、引擎已发动的黑色轿车。
就在他拉开车门,即将弯腰坐进去的那一刻,他仿佛心有所感,忽然抬起了头,朝主卧的窗口望去。
只见那扇雕花木窗被猛地推开,苏蔓笙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丝绸睡袍,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显然是匆匆从床上跑下来的,甚至赤着脚,就那样站在窗后。
春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动她单薄的衣袂和长发。
她扶着窗棂,远远地望着他,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惶恐的忧伤。
顾砚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本叮嘱她不必起身相送,怕她着凉,也怕这离别场面徒增伤感。
可看到她这般模样,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间。
他站在车边,隔着不算近的距离,遥遥地望着她,然后,缓缓地,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的清冷,也不同于床笫间的炽热,而是一种极温柔、极坚定的安抚,仿佛在说:别怕,等我。
他无声地,对她做了个口型:“等我。”
苏蔓笙看懂了。
她用力地点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依旧努力地对他笑着,用力地挥了挥手。
顾砚峥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像是要将这一幕刻入骨髓,然后,决然转身,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驶离公馆大门,碾过青石板路,最终汇入暮色初临的街道,消失不见。
苏蔓笙依旧赤脚站在窗边,春夜的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袍侵袭着她,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痴痴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许久,
许久。
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将那空荡荡的街道染上一层朦胧而寂寥的光晕。
庭院里,她下午种下“忍冬藤”的地方,那几点嫩绿的新芽,在晚风中轻轻颤动,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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