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奉顺,春意已深。
奉顺大学学校古朴的灰色砖楼外,几株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叶,在午后暖融的日光下,投下一片斑驳摇曳的树影。
放学的钟声悠扬地响起,不多时,穿着清一色阴丹士林蓝布旗袍、黑色长裙的女学生们,便如归巢的雀儿般,三三两两说笑着从教学楼里涌出。
苏蔓笙抱着几本厚厚的医学教材,和李婉清并肩走在人群里。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短袄配着深蓝色及膝布裙,是时下女学生最寻常的打扮,阳光照在她不施粉黛却清丽动人的脸上,带着一种干净剔透的美。
李婉清则是一身鹅黄色旗袍,外罩米白色针织开衫,显得娇俏活泼,正挽着苏蔓笙的手臂,叽叽喳喳说着课堂上的趣事。
“蔓笙,你今日解剖图画得可真好,林教授都夸你了。”
李婉清笑道,又压低声音,
“就是那谁,老往你这边瞧,烦死了。”
苏蔓笙知道她说的是班上一位总爱找她“讨论课业”的男同学,脸颊微红,轻拍她一下:
“别瞎说。快走吧,砚峥说今天会早点过来。”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那爬满常青藤的拱门下,便看见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斯蒂庞克。
车旁,顾砚峥和沈廷正倚着车门说话。顾砚峥今日未穿军装,只着一身质料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随性的清贵。
他身姿挺拔,即使只是随意站着,在熙攘的人流中也显得鹤立鸡群。
沈廷则是一身浅咖色猎装,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只是眉头微锁,似有心事。
看到她们出来,顾砚峥立刻站直了身体,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苏蔓笙身上,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也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朝她们走来,自然地从苏蔓笙手中接过那个蓝布书包,动作熟稔而体贴。
旁边的沈廷也连忙跟上,脸上堆起笑容,正要开口,李婉清却把头一扭,挽着苏蔓笙的手臂紧了紧,下巴微抬,视线刻意绕过他,只对着顾砚峥和苏蔓笙说话:
“砚峥哥,蔓笙,咱们走吧。”
沈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脚步顿住,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搓了搓手,上前两步,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诶,我说婉清,姑奶奶,你这气性还没消啊?你看,砚峥和蔓笙这不都好好的嘛,误会也解开了,如今蜜里调油的。
怎么到头来,反倒是我俩闹得不愉快了?”
他叹了口气,一副愁肠百结的模样,
“我这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顾砚峥一手提着苏蔓笙的书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闻言只是挑了挑眉,
瞥了沈廷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自作自受”四个字,甚至还隐隐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
苏蔓笙被他搂着,脸颊微热,偷偷抬眼看了看顾砚峥含笑的侧脸,又看向一脸窘迫的沈廷和气得脸颊鼓鼓的李婉清,忍不住抿唇轻笑。
她轻轻拉了拉顾砚峥的衣袖,示意他别光看着,走过去挽住李婉清的胳膊,柔声劝道:
“婉清,你别生气了。沈学长他……也不是故意的。那天在西餐厅,他虽然话说得急了些,可若不是他点破,我和砚峥之间的误会,还不知道要憋到什么时候才能说开。
说起来,他可是恩人。?”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说法有趣,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摇了摇李婉清的胳膊,
“好啦,别气了,好不好?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李婉清被她摇得没法,又瞧见沈廷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点头哈腰,连声道:
“是是是,蔓笙说得对,都是我这张嘴没把门!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
我请您吃饭赔罪,就去乔姨的西餐厅,您最爱吃的那道奶油蘑菇汤和红酒烩小羊排,管够!
怎么样?”
听到“乔姨的西餐厅”,李婉清的神色才松动了几分。
她哼了一声,总算拿正眼瞧了沈廷一眼,只是语气依旧傲娇:
“我是给笙笙面子,不想让她为难。哼,沈廷你就是个搅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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