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
苏蔓笙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真实无比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屈辱,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强撑的堤坝。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
顾砚峥垂眸,看着那不住颤抖的纤弱肩膀,看着她散乱的发髻,看着她高高肿起的左颊上,那清晰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指痕,
看着她另一只手,依旧攥着胸前那明显被扯得凌乱、甚至撕裂了一小块的旗袍衣襟……
还有那红肿的、微微破皮的唇瓣……
“呜……”
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双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紧紧地环住了顾砚峥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室外寒气、却异常温暖可靠的胸膛,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是最初的惊恐尖利,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无边无际的委屈,和一种终于找到依靠的、彻底的崩溃。
顾砚峥被她这主动的、用尽全力的拥抱撞得心口发疼。
一股暴戾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怒火,混合着铺天盖地的心疼,瞬间席卷了他!
是谁?!
是谁敢打她?!
是谁敢欺负她?!
把她弄成这副惊惶破碎、遍体鳞伤的模样?!
他捧在心尖上,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儿!
他想问,想立刻知道答案,想立刻去把那个伤害她的人碎尸万段!
但怀中人儿剧烈的颤抖和崩溃的哭声,让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此刻,安抚她,保护她,远比追问更重要。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更密实地环在自己宽大的大衣里,用身体为她挡住巷口灌入的寒风。
他一手轻轻拍抚着她剧烈起伏的、单薄的背脊,一手抚上她后脑散乱的发丝,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复得、却已出现裂痕的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将脸贴在她冰凉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魔力,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
“别怕……笙笙,别怕……我在这里。有我在,没有人能再欺负你……没有人……”
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身上熟悉而清冽的气息,像最有效的镇定剂,缓缓注入苏蔓笙冰冷绝望的心田。
她在他怀中,哭得撕心裂肺,却也渐渐感到了那几乎要将她冻僵的寒意,正在被他滚烫的怀抱一点点驱散。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只是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为压抑的抽噎。
顾砚峥微微松开她一些,双手捧起她泪痕狼藉、红肿未消的小脸。
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冰凉的泪痕,仿佛在擦拭最珍贵的瓷器。
昏暗中,他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却依旧清澈的眸子,此刻里面盛满了他的倒影,只有他。
他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这泪水浸润,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破土生长。
“别怕……”
他再次低语,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呼吸交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睫毛上未干的湿意,
“我在这里。”
苏蔓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疼惜与坚定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然后,顾砚峥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带着细小伤口的唇瓣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他不愿深想的、被强迫的痕迹。
一股混合着心疼、怜惜与强烈占有欲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没有犹豫,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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