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路上累着了,回来又没好好歇息。罢了,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
她转头对陈姐吩咐,
“陈姐儿,你先把这些送到车上去,告诉老李在街口候着。我和小姐去喝杯茶,歇歇脚再回去。”
说罢,便拉着苏蔓笙,穿过熙攘的人流,拐进了一条相对清静些的支路。
路边有一家新开的咖啡馆,门面不大,挂着墨绿色的招牌,写着“雅叙咖啡馆”几个鎏金美术字。
玻璃橱窗擦得明亮,里面摆着两张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小圆桌,看着倒还雅致。
北平这两年,这类洋派的咖啡馆、西餐厅也渐渐多了起来,虽不比十里洋场的上海,也不如风气开化的奉顺,但在老派人看来,也算是个新鲜去处。
“走,二妈妈请你喝杯洋茶,吃点新鲜玩意儿。”
林雪推门进去,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室内温暖,飘散着咖啡豆烘焙后特有的焦苦香气,混合着奶香与甜点的味道。留声机里播放着软绵绵的周璇的曲子,声音不大,更添几分慵懒。
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看起来都是穿着体面的年轻学生或职员。
两人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穿着白色制服、系着黑色围裙的女侍应生含笑上前,递上菜单。
“笙笙,你瞧瞧,想喝点什么?”
林雪将菜单推给苏蔓笙,自己则好奇地打量着店内雅致的陈设——
墙上的西洋风景画,桌案上的细颈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支腊梅,黄铜的灯盏罩着乳白色玻璃灯罩,光线柔和。
苏蔓笙的目光在菜单上扫过,几乎是下意识的,指尖点在了一行字上:
“一杯蓝山咖啡。”
林雪笑了笑,对侍应生道:
“那就一杯蓝山咖啡,再给我来一杯红茶好了。
你们这儿可有什么好吃的甜点?听说洋人的点心也新奇。”
“一份司康饼。”苏蔓笙已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是一怔。
侍应生笑着记下:
“好的,女士,一杯蓝山,一杯红茶,一份司康饼,请稍等。”
林雪看着苏蔓笙,眼中笑意更深,也带着几分感慨:
“我们笙笙,真是长大了,比离家去奉顺那会儿,可是大不一样了。”
她仔细端详着坐在对面的女孩,身量似乎又抽高了些,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女的圆润,下颌线条变得清晰柔和,眉眼也长开了,愈发显得清丽。
那一头离家时还只到耳下的短发,如今已能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配上这身时新的洋装,坐在这样洋派的咖啡馆里,娴静优雅,倒真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摩登女郎,
或是刚从哪个学堂里走出来的女学生,带着一种清新的、与这古老帝都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的气息。
侍应生很快送上了咖啡和红茶,还有一碟烤得金黄、散发着诱人奶香和热气的司康饼,配着一小碟凝脂奶油和草莓果酱。
林雪用银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也让她接下来的话,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笙笙啊,这儿没外人,你跟二妈妈说说,可是心里头有事??”
苏蔓笙她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望向窗外。街道对面是些传统的铺面,卖着文房四宝、裱糊字画,与咖啡馆的洋派气息格格不入。
北平干冷的空气,隔着玻璃窗似乎也能感受到,没有奉顺那种大雪纷飞时的清冽湿润,却有种直透骨髓的、燥冷的意味。
沉默了片刻,她才转过头,看着林雪关切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二妈妈,我不想嫁给学安哥。我想找父亲谈谈这件事。”
这句话,仿佛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此刻说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却也更加沉重。
林雪并不十分意外,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银匙,握住苏蔓笙放在桌上、微微有些凉意的手:
“二妈妈知道。这些日子,何家太太来得勤,话里话外的意思,你也听得明白,心里有压力是难免的。”
她压低了声音,
“你和学安的婚事,是打小就订下的。这些年,你大哥,还有我,何尝不想让你顺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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