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顾镇麟的怒吼暂歇,喘着粗气,他才对着话筒,缓缓地、清晰地说了一句,声音冷得像腊月屋檐下悬着的冰棱:
“是啊,过来……找死。”
说罢,不等那边有任何反应,他干脆利落地将听筒“咔哒”一声,扣回了电话机上。
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也彻底截断了千里之外,来自奉顺大帅府的滔天怒焰。
他站在原地,指尖的烟灰终于不堪重负,簌簌落下,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留下几点灰白的痕迹。
他抬起手,将快要燃尽的烟蒂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通足以让奉系高层地震的电话从未响起。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薄唇,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冰冷而决绝的暗流,泄露了他并非全无波澜。
几乎是电话挂断的同时,公寓楼下,那辆看似寻常的黑色别克轿车内,李副官手边的军用步话机红灯急促闪烁起来。
他迅速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加密频道特有的、经过变声处理的急促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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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洋大帅府。
这是一座融合了中西风格的庞大建筑群,高墙深院,戒备森严。
主楼的书房内,此刻却是一片狼藉与低气压。沉重的红木书桌上,那只价值不菲的景德镇青花瓷茶杯,已化为地上一摊碎片和四溅的茶渍。
顾镇麟穿着笔挺的、肩章将星闪烁的戎装常服,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豹眼圆睁,死死瞪着桌上那部已然无声的电话机,仿佛要透过它,将那个忤逆不孝的儿子生吞活剥。
“混账东西!反了!反了天了!”
顾镇麟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老子……老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欠了他的!生这么个孽障来气我!”
书房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沙发上还坐着三位同样身着戎装、年纪与顾镇麟相仿的中年男子。
居中的参谋长周世昌,面容清癯,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儒将风范;左边是第一师师长赵启明,身材魁梧,
满脸络腮胡,是顾镇麟起家的老兄弟;右边是后勤总长李文忠,面白微胖,看起来一团和气,眼中却时有机锋闪过。
这三人皆是顾镇麟的结拜兄弟,奉系军阀的核心人物,此刻脸上也各有忧色。
“大哥,消消气,消消气。”
赵启明率先开口,声如洪钟,试图劝慰,
“砚峥那小子,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他既然敢去,必然有他的道理。
或许是发现了刘铁林那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猫腻,这才亲自去探探虚实。”
他虽是在劝,但眉宇间也带着不解与忧虑。北平是皖系刘铁林经营多年的地盘,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顾砚峥此举,实在过于冒险。
“猫腻?!”
顾镇麟猛地转过身,指着赵启明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老子的情报处是吃干饭的?养着那么多便衣、探子,都是他娘的摆设?
!要他一个堂堂少将,未来的接班人,亲自去探什么猫腻?!
啊?!他用得着亲自去?!
他这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不把他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越说越气,抬手又将书桌边缘一只白玉镇纸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周世昌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试图分析:
“大帅息怒。砚峥行事,向来谋定后动,虽有时剑走偏锋,但从未无的放矢。他此番潜入北平,或许并非仅为军事侦察。
听闻刘铁林近来与日本人走动频繁,而北平城内,亦有几股势力暗流涌动……砚峥或是想从中斡旋,或是想攫取某些关键之物、关键之人,亦未可知。”
他顿了顿,看向顾镇麟,
“当务之急,是立刻启动我们在北平的暗线,务必确保砚峥安全,让他平安归来才是。”
李文忠也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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