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冰凉,小姑娘的手在微微发抖。江静心中一叹,面上却带着长辈的温和与责备,将她往温暖的客厅里带:
“你这孩子哟!真是胆子比天还大!那前线是什么地方?
枪林弹雨,炮火连天的,是你能去得的?你娘在北平急得什么似的,电话打到我这儿,哭得嗓子都哑了!你呀!”
李婉清被这么一说,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后怕,以及此刻与沈廷即将分离的不舍,齐齐涌上心头,眼圈瞬间更红了,蓄满了泪水,咬着唇,泫然欲泣。
沈廷跟了进来,见状,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李婉清的头发,动作是罕见的温柔。他看向江静,语气诚恳:
“江姨,是我的错。前线事急,我……我没来得及给婉清报平安,让她担心了,她才……”
他顿了顿,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才不是!”
李婉清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滚落,她赌气般不看沈廷,对着江静哽咽道,
“江姨,你别信他!我才不是……才不是为了他去的!我是学医的,前线那么多伤员,我是去救人的!”
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挺直了纤细的背脊,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骄傲。
沈廷看着她这强撑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顺着她的话,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无奈: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博爱济世,心怀天下,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语气轻松,试图缓和气氛,但紧接着,他神色一正,看向江静,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江姨,我把她……托付给您了。请您,务必帮我看好她,别再让她……跑出来了。”
他突然如此严肃托付,仿佛在交代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让李婉清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廷,泪眼模糊中,只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沈廷!”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和恐慌,
“你……你要是敢……敢死在前线,我……我回头就嫁给街口那个天天晒太阳的流浪汉!我跟他就去流浪,天涯海角,让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找不到我!呜呜……”
她说着最狠的话,眼泪却扑簌簌掉得更凶,像个无助的孩子。
沈廷心中一痛,再也顾不得江静还在场,长臂一伸,将哭得发抖的她紧紧揽入怀中。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贴在她耳边哄着:
“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死?我还要回来,娶我的大小姐?”
他试图用玩笑冲淡离愁,眼眶却也忍不住发热。
江静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小儿女,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又酸又涩。
她何尝不明白,沈廷这般郑重托付,顾砚峥那般紧张地抱着个姑娘前来,皆是因为此番战事,凶险异常,前途未卜。
若非如此,他们这些顶天立地的男儿,何须做出这般近乎“托孤”的安排?她捏紧了手中的佛珠,强笑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快别哭了。”
二楼,东头的卧室。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洁净雅致。西式铜床挂着素色帐幔,铺着干净的碎花床单,临窗一张梳妆台,一面椭圆雕花镜。
壁炉里也生了火,室内暖意融融。
顾砚峥轻轻将怀中依旧沉睡的苏蔓笙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他拉过柔软的羽被,仔细为她盖好,连被角都细心掖好。
然后,他在床沿坐下,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晨光透过蕾丝窗纱,柔和地洒在她脸上。那几道细小的擦伤,他已用清水小心擦拭过,并薄薄涂了一层药膏,此刻颜色淡了些,却依旧刺目。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阴影,呼吸均匀,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
是安眠药的效力,也是连日惊惧疲惫彻底爆发的结果。
顾砚峥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片刻,才极轻、极缓地落下,拂过她脸颊未受伤的肌肤,触感微凉细腻。
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惜、愧疚,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君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
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关切地落在顾砚峥身上,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姑娘,压低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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