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峥,这姑娘……是受伤了吗?要紧不要紧?”
顾砚峥闻声,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站起身。他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放在梳妆台上,声音低沉平稳:
“脸上只是擦伤,用过药了。她身上没有别的伤,只是睡着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难以察觉的紧绷,
“有件事,想托您帮忙。”
苏婉君心头一凛,忙道:“你说。”
“帮我……照顾好她。”
顾砚峥转过头,看向苏婉君,那双总是深邃冷静、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波澜,是担忧,是不舍,是恳切,
“别让她再跑到前线上去。等我回来。”
他停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吐出那两个字:
“拜托了。”
苏婉君猛地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七年了。
从她嫁入顾家,成为顾镇麟的三姨太,他才三岁…
她看着这个原配留下的、性格清冷孤傲的嫡子长大。
十七年来,他对她这个“三妈妈”始终是客气而疏离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却从不亲近,更从未有过任何要求,或是流露出这般近乎“托付”和“请求”的姿态。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这个手握重兵、杀伐果决的顾少将,用那样郑重的语气,对她说“拜托了”。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苏婉君的鼻尖和眼眶,她慌忙垂下眼,用力眨了眨,才勉强压下那突如其来的泪意。
她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了,砚峥,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她,你放心去……你,你一定要和你父亲,都平安归来。”
她情急之下,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握顾砚峥的手,给他一点长辈的安慰和力量。
这个动作有些逾越,她做完便有些后悔。然而,令她更震惊的是,顾砚峥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垂眸,看着她伸出的、保养得宜却微微颤抖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回握她的手。
他的手宽大、温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和温度。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松开手,不再多言,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利落地穿上,系好扣子。
转身走向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这件事,别让大帅知道。等我回来,自会安排。”
苏婉君心中又是一震,随即了然。
大帅性子刚直,对子女管教极严,若知道砚峥在前线与女子牵扯不清,怕是……她立刻点头,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低声道:
“诶,我晓得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好的。”
顾砚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留下一句
“有劳了”,
便不再犹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苏婉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陌生姑娘,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是为顾砚峥那一声“拜托”,是为这乱世中身不由己的分离,也是为那未知的、吉凶难测的前路。
她抬手擦了擦泪,深吸一口气,轻轻带上房门,也转身下楼。
楼下客厅,沈廷已安抚好了李婉清,将她交到江静手中。
见顾砚峥下楼,沈廷松开握着李婉清的手,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
“我走了。”沈廷的声音有些哑,他抬手,似乎想再摸摸李婉清的头,最终只是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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