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吓得脸色惨白,一手死死抓着林雪的胳膊,另一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汽车刹车声,紧接着是奔跑的脚步声。
苏呈从报社刚回来,车刚到胡同口,就看到自家门前站着日本兵,心知不妙,立刻冲了进来。
一见院中情形,尤其是刘铁林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他血往头上涌,几步抢上前,挡在林雪和李莉身前,将妻母牢牢护住。
“刘大帅!”苏呈喘着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您这是何意?为何带兵闯入私宅?”
“哟,苏公子回来了?”刘铁林这才将目光从李莉身上移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呈,
“本大帅听说,你们苏家,有好几日没交‘治安维持费’了?这不,亲自过来瞧瞧,看看是苏家门槛太高,瞧不上咱这维持会呢,还是……真有天大的难处,交不起了?”
他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带着威胁,身后的日本兵似乎配合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刺刀反射着冰冷的光。
苏呈心中怒火翻腾,却只能强压下去,拱手道:
“刘大帅误会了。近日生意实在艰难,筹措需要时日。最迟后天,一定将款项送到府上,请您宽限两日。”
“宽限?好说,好说。”
刘铁林踱了两步,目光又瞟向苏呈身后脸色发白的李莉,笑容猥琐,
“这世道艰难,老子明白。可话说回来,不交点‘费用’,弟兄们怎么有力气‘保护’你们这样的好人家呢?
你说是吧,小美人儿?”
最后一句,又是冲着李莉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薄。
苏呈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隐现。林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李莉又羞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
刘铁林见状,哈哈一笑,仿佛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挥了挥手,大度似的:
“行!苏公子是体面人,本大帅给你这个面子。后天,后天我派人来取。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三角眼里闪着恶意的光,
“这利息,可不能少。弟兄们跑这一趟也不容易。今天,就先拿点儿‘利息’,权当是给……这位美人儿面子了。”
说罢,他下巴一扬。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以及两个日本兵,立刻如获赦令,冲进正房、厢房,开始翻箱倒柜。
不一会儿,前清官窑的青花瓶、紫檀木的插屏、墙上的名家字画、多宝格里摆放的玉器古玩……但凡看得上眼、值点钱的东西,都被粗暴地扯下、搬出。
客厅里顿时一片狼藉,碎裂声、呵斥声、女眷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刘铁林背着手,欣赏着这鸡飞狗跳的景象,目光依旧时不时瞥向惊惶无助的李莉,嘴角噙着令人作呕的笑。
待到能拿的差不多都搬到了院中,刘铁林才心满意足地一挥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苏公子,后天,别忘了!”
说罢,又深深看了李莉一眼,这才带着手下和日本兵,扛着抢来的东西,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苏家人。
直到那杂乱的脚步声和皮靴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外,李莉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林雪和苏呈慌忙将她扶起,连声唤着。老仆福伯哆嗦着关上被撞坏的大门,找了根粗木杠勉强顶上,老泪纵横。
苏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破损的门窗,发出呜呜的悲鸣。
正房内室里,苏城彪躺在雕花拔步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止不住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他其实并未睡沉,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刘铁林那些混账话,如同淬毒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恨自己年老体衰,卧病在床,恨自己无力保护家人,更恨这山河破碎、鬼魅横行的世道!
一口气堵在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苍老的面庞涨得通红。
苏呈安顿好受惊的妻子和母亲,又吩咐心腹丫鬟熬了安神汤,这才匆匆来到父亲床前。
看着父亲咳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样子,苏呈心如刀绞,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父亲!”
苏呈的声音带着决绝,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刘铁林今日敢如此,明日就敢变本加厉!莉儿她……今日是侥幸,下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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