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存了私心,不想让那个来历不明、看着就碍眼的苏蔓笙在如此重要的场合露面,分走一丝一毫的关注,甚至可能抢了她儿女的风头。
可她万万没想到,后果竟会如此严重!严重到……
顾少帅竟会因此直接离席,拂袖而去!老爷的反应更是让她恐惧到了极点。
王芙扶着母亲,看着父亲狰狞的面孔,听着那些她似懂非懂的斥骂,又气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不敢为母亲辩驳一句。
她从小被娇养,何曾见过父亲如此暴怒失态的模样?
“周管家!!”王世钊不再看地上的妻女,猛地转头,对着门内厉声嘶吼,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破音,
“备车!立刻!马上给我备车!去老宅!!”
管家周伯早就被门外的动静惊动,战战兢兢地躲在门后,此刻听到怒吼,连滚爬爬地跑出来,连声应道:
“是!是!老爷!车就在后面,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王世钊胸膛剧烈起伏着,狠狠瞪了一眼哭成一团的刘箐,又扫过屋檐下那几个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姨太太,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却又无比急促地冲回了主屋。
鞋子踩在雪水和污泥上,溅起肮脏的水花。
他没有理会大厅里一片狼藉的宴席,没有理会那些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的下人,更没有理会身后隐隐传来的、刘箐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补救!不惜一切代价补救!陈副官的话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接苏蔓笙,备厚礼,去公馆赔罪!
他“噔噔噔”冲上铺着红毯的楼梯,脚步又快又重,仿佛要将所有愤恨和恐惧都踩碎。
猛地推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又“砰”地一声反手关上,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湿透了里衣,此刻被屋内的暖气一烘,黏腻冰冷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他冲到书桌后,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巧的保险箱。
输入密码时,手指更是抖得不像话。终于,“咔哒”一声,箱门弹开。里面除了几本房契、地契和些许金条、银元外,最显眼的,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还贴着特殊的火漆印。
王世钊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文件袋上,眼神剧烈挣扎,充满了贪婪、恐惧和不舍。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牛皮纸,又像被烫到般缩了缩。
这里面装的,是他费尽心机、花了巨大代价才弄到的东西——
这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最后一张底牌,一个关键时刻或许能用来交换巨大利益的筹码,
或者……保命的护身符。
交出它?他心疼得几乎滴血。可不交?
顾砚峥今夜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那冰冷的眼神,那毫不留情的离席,无一不说明这位年轻的少帅已经对他极度不满,甚至可能动了杀心。
前程?
此刻他只想保住性命,保住王家不至于立刻倾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终于,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那文件袋抓起,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黑色牛皮公文包里。
动作仓促,甚至将里面的金条和银元碰得哗啦作响。
他拉上公文包拉链,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领,虽然那衣领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打开书房门,再次冲下楼。
楼下大厅,刘箐已经被王芙和闻讯赶来的丫鬟搀扶起来,坐在椅子上,用冰帕子敷着红肿的脸颊,还在低声啜泣。
其他三位姨太太并未离去,反而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或假意关心,或冷眼旁观。孩子们被丫鬟们带到了一边。
见到王世钊匆匆下楼,怀里紧紧抱着公文包,脸色铁青,刘箐吓得止住了哭声,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王芙也怯怯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王世钊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仿佛她们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大厅,朝门外走去,只在经过刘箐身边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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