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上戴着一顶斜戴的、装饰着黑色网纱和羽毛的钟形呢帽,网纱半遮住她光洁的额头和明媚的眼眸。
一头精心烫卷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后,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她手中拎着一只小巧的鳄鱼皮手袋,腕上露出一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在机场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只是,她此刻的脸色却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带着惊魂未定的柔弱。
她站在舷梯顶端,似乎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和空旷的机场景象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领口,目光有些惶然地四下搜寻。
顾镇麟和苏婉君见状,连忙迎了上去。苏婉君快走几步,伸出手,温言道:
“心栀,路上辛苦了。这北地的冬天,风是烈了些。”
叶心栀见到他们,像是见到了亲人,一直强忍的泪意瞬间涌了上来。
她快步走下舷梯,也顾不上矜持,一把拉住苏婉君的手,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和后怕:
“苏姨……方才飞机遇到气流,颠簸得厉害,桌上的茶水都泼了……我,我真以为……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见不到你们和砚峥了……”
她的话没说完,泪珠已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好了好了,没事了,平安到了就好。”
苏婉君连忙拍着她的手背安慰,掏出自己的丝帕递过去,
“快别哭了,脸都冻着了。你顾伯伯和砚峥亲自来接你了。”
顾镇麟也缓了脸色,沉声道:
“虚惊一场,平安就好。”
他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那辆依旧毫无动静的汽车,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叶心栀接过苏婉君的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顺着顾镇麟的目光望去,终于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以及……副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正在抽烟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泪光还挂在睫毛上,却已漾开一抹混合着委屈与期待的笑容。
“砚峥……”
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那边的人听见。
顾镇麟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车子方向道:
“还不下来?”
前座的车窗,终于缓缓降下。
顾砚峥将还剩半截的香烟随手扔在车外的雪地上,猩红的火星在洁白的雪泥里“滋”地一声熄灭。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寒风卷着雪花立刻扑打在他只穿着挺括西装和呢子马甲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反手“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他没有立刻走向他们,而是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将臂弯里搭着的那件黑色呢子长大衣拎起,抖了抖上面并不存在的雪沫,然后,姿态从容地——
穿在了自己身上。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系上牛角扣,又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和西装驳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疏离的、事不关己的冷漠。
叶心栀脸上的期待凝固了。
她以为……他拿着大衣下车,是要为她披上,遮挡这北地刺骨的寒风。
她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朝他走近了两步,仰起苍白的小脸,眼眶更红了些,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依赖:
“砚峥……你都不知道,刚刚飞机颠簸得有多厉害,我好害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砚峥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淡,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焦距,仿佛只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他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声音平稳,却比这腊月的寒风更加凛冽刺骨:
“现在不是没事了?”
平静的陈述句。
没有安慰,没有关切,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就像在说“今天下雪了”一样平淡。
叶心栀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身上的白色大衣还要苍白。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却冷漠得如同冰雕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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