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即将与她共度一生的人!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样漠不关心的语气,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仿佛她的恐惧,她的眼泪,她的千里奔赴,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传来尖锐的刺痛,却比不上心头那骤然被冰水浇透的寒意与难堪。
她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盈满眼眶。
“哎哟,心栀,快别站在这风口里了,仔细冻着!”
苏婉君见状,心中暗叹,连忙上前打圆场,挽住叶心栀冰凉的手臂,将她轻轻往车边带,
“这一路定是又惊又累,我们先回饭店安顿下来,洗个热水澡,好好吃顿饭,压压惊。
这北地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从国外来,定是不习惯,可千万别着了凉。”
叶心栀被她挽着,身体有些僵硬,却也不好再僵持,只能咬着唇,点了点头,任由苏婉君将她带向汽车。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经过顾砚峥身边时,她忍不住又抬眼看向他,却只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望着别处的、没有一丝波动的侧脸。
顾镇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色又沉了几分,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不再看顾砚峥,径直走到车边,秦副官早已拉开后座车门等候。顾镇麟弯腰,带着一身寒气坐了进去。
叶心栀也被苏婉君带着,准备上车。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砚峥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在呼啸的寒风中却清晰可辨:
“你们先去。我晚些到。”
叶心栀上车的动作猛地顿住,扶着车门,愕然回头看向他。
顾砚峥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从大衣口袋里又摸出了烟盒,低头,拢手,“啪”地一声,幽蓝的火苗再次亮起,点燃了又一支香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薄唇间逸出,迅速被寒风吹散。他没有解释,没有交代去向,仿佛只是告知一个既定的、无关紧要的安排。
“砚峥!”
叶心栀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和质问,
“你去哪里?这车……坐得下啊!”
苏婉君连忙拉了拉叶心栀的手臂,低声安抚:
“心栀,听话,先上车,外头太冷了。砚峥他……许是还有些军务要处理。”
她说着,朝秦副官使了个眼色。
秦副官会意,上前半步,对叶心栀恭敬道:
“叶小姐,外头风大,请您先上车。少帅自有安排。”
叶心栀看着顾砚峥在风雪中挺拔却疏离的背影,看着他指尖明灭的烟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咬了咬唇,终究是没再说话,被苏婉君半扶半推地让进了后座。
秦副官为她关上车门。
苏婉君自己则绕到另一边上车,临关门前,她忍不住又探出身,对依旧立在风雪中抽烟的顾砚峥温声道:
“砚峥,那……我们先去饭店等你。你……早点过来,一起用晚饭。”
顾砚峥背对着她,抬起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应答。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只传来一声模糊的:
“知道了。”
车门关闭。
黑色的“奉顺一号”和一辆别克引擎再次启动,缓缓调头,碾过薄薄的积雪,驶离了空旷的停机坪,很快便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原地,只剩下顾砚峥一人。
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黑色的大衣肩头,落在他乌黑的发间,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他指间的香烟在寒风中燃烧得很快,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映亮他线条冷硬、没有表情的侧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汽车离去的方向,又或者,什么也没看,只是望着虚空。
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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