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能感觉到那注视里的“兴趣”。不是恶意,不是善意,只是纯粹的兴趣,像科学家看着培养皿里的微生物,像孩子看着蚂蚁搬家。兴趣里还带着一丝……饥饿?
“伤口需愈。”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概念的直接注入。声音很冷,很空,和他感觉到的注视一样没有任何情感。
马尔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伤口需愈?谁的伤口?怎么愈?
他还来不及思考,那个存在就“动”了。
不是物理的移动,是存在层面的“接近”。周围的灰色开始向那个存在汇聚,像是水流向漩涡中心。那些悬浮的轮廓被拉扯,变形,然后融入那片更大的阴影中。阴影在膨胀,在变得更加“真实”,更加“沉重”。
马尔科想逃,但他动不了。不是被束缚,是周围的灰色变得粘稠,像凝固的胶水。他拼命挣扎,用尽全部意志力,但只能让“自己”这个虚幻的形体微微颤动。
阴影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它的细节了——如果那能叫细节的话。阴影表面不是平滑的,有无数细小的、像皱纹一样的纹路,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是无数更小的轮廓在挣扎。阴影内部有光,不是亮光,是吸收光线后的暗光,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然后释放出更暗淡的反光。
最诡异的是阴影的“边缘”。那里不是清晰的分界线,是逐渐淡化的过渡,像是融入了周围的灰色。但过渡区里,有东西在进进出出——新的轮廓被“吸入”,旧的轮廓被“吐出”,但吐出的轮廓已经变了,变得更模糊,更……安静。
阴影终于“碰”到了马尔科。
不是物理的触碰,是存在层面的覆盖。马尔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包裹了,被浸透了,被……分析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被拆解成最基本的零件,每一个念头,每一个记忆,每一个情绪,都被拿出来仔细观察,然后分类,归档,最后……消化。
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那些战斗,那些屠杀,那些对血神的祈祷,那些对权力的渴望,那些对奎特斯的嫉妒,那些阴谋,那些陷阱,那些沾满鲜血的胜利。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极其清晰,但又极其遥远,像是看别人的故事。
然后那些画面开始褪色。
不是消失,是褪色,像是被水洗过的油画,鲜艳的颜色变成暗淡的灰,生动的细节变成模糊的轮廓。伴随着褪色,那些画面带来的情绪也在消失——胜利的喜悦,杀戮的快感,嫉妒的刺痛,恐惧的颤抖,全都变得平淡,变得……无所谓。
马尔科惊恐地发现,他在“忘记”怎么感受。
不是失忆,是情感能力的丧失。他记得自己曾经为一场大屠杀兴奋得整夜睡不着,但现在回想起那个场景,心里只有一片平静。他记得自己曾经因为一次失败气得砸碎了半个房间,但现在那个记忆引不起任何波澜。
他在变成灰色。
变成和周围那些轮廓一样的东西。
“不——”他在意识深处嘶吼,用尽全部力气抗拒这种变化。他是马尔科,是血神的冠军,是血魂号上最狡猾最残忍的战士!他不要安静,不要平静,他要愤怒!要狂热!要永不停歇的战争!
强烈的抗拒情绪再次爆发。
这一次,阴影“回应”了。
不是攻击,不是惩罚,只是一种更深的……好奇。像是发现标本居然还会挣扎,像是看到蚂蚁突然改变了路线。阴影的“注视”变得更加专注,那种分析的过程加快了。
马尔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拉伸”。不是痛苦的拉伸,是平静的、缓慢的拉伸,像是把一块橡皮泥拉长,拉薄,直到变成透明的薄膜。薄膜上印着他所有的记忆和情感,但那些印记正在变淡,正在被灰色的背景同化。
他最后的抵抗是想起凯拉斯。
想起舰长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的猜疑,想起机械义眼的蓝色光芒,想起王座厅里血腥香炉的甜腻气味,想起那些悬挂的战利品头颅。那是他的世界,他的权力,他的生存意义。
“凯拉斯大人会为我报仇的……”马尔科在意识里喃喃,“他会找到奎特斯,会找到巴拉克,会把他们都杀了,把他们的灵魂献祭给血神,让他们永世哀嚎……”
但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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